「沒錯,黃粱一夢。卜天道的道術,不止你一個人精通。」
「你是什麼時候對我施展黃粱一夢的?」葛長庚不甘心道。
「在長矛刺穿你胸膛的瞬間,我就將你無聲無息的拉入黃粱一夢中了,你以為我不曉得神農鼎陣的厲害?豈會不留後手防著?解鈴還需繫鈴人,想要破除神農鼎陣,讓你失去源源不斷的「後援」,唯有讓你自己打破陣法。」
卜天道是道門中最精通奇門八卦的宗派,擅長占卜,每年九老山的祭天大典都是由卜天道掌派真人主持。陸靈寶與楚千翎施展的望氣術便出自卜天道。黃粱一夢同樣是卜天道的一門幻術。傳聞卜天道開派祖師用此術點化眾生,痴人忘痴,惡人回頭,放下貪嗔痴恨愛惡欲,人人可得道果。不管卜天道開派祖師初衷如何,都不能否認黃粱一夢是門高深的幻術。
葛長庚目光呆滯,萬念俱灰,慘笑道:「沒想到,我竟然會輸在你的手上。」
葛長青搖頭:「你不是輸在我手上,你是輸在你自己手上。黃粱一夢是以心靈漏洞為突破口,無限放大人心中的破綻,這個破綻可以是貪婪、仇恨、慾望、執念、愧疚......其實你心中並沒有你自己說的那麼輕鬆,你在愧疚,因為你殺死了自己的師尊,殺死了六十名同門,你難不過良心的譴責,他們就是你心靈的漏洞。」
「愧疚?」葛長庚冷笑道:「我說了,成王敗寇,弱小注定要被吞噬,何來愧疚?就好比我現在輸了你,要殺要剮任憑處置。」
「既然如此,葛長庚,到地下去跟師尊懺悔吧。」葛長青高高舉起青矛。
這時,他忽然心有所感,遙遙朝著東南方向望去。葛長庚慢了一拍,也轉頭望去。
「好戲到此為止了。」葛長庚沒來由的嘆了口氣。
葛長青皺眉看著他。
「好手段,好道法,可惜不能陪你繼續玩下去了。你知道我從小就不喜歡演戲。」葛長庚慢條斯理的站起身,撣了撣衣服上的塵埃,「其實我根本沒中你的幻術,剛才只是在逗你玩呢。你跟著師尊吐納養氣的時候,我就已經玩膩幻術了。」
葛長青咬緊牙關。
「既然你們還有幫手,而我本尊又恰好沒有過來,那這次行動算是失敗了。長青,咱們後會有期,下次見面,我不會手下留情。」葛長庚的身形忽然崩潰瓦解,化為一道光衝入神農鼎內,神農鼎破空而去。
葛長青看著它朝西而去,手中的青矛隨之潰散,他做了個莫名其妙的揮手動作,像是抹去了什麼看不見的事物,只見他喃喃道:「你只是見到了鏡中花,卻不知自己剛才依然身在水中月裡面。只是一具分身嗎?葛長庚,你到底還留幾分力?」
幾乎遮天蔽日的百丈狼妖從天而降,嘯月妖尊化出原形,巨口張開,氣流滾滾逆卷,咔嚓連聲,不斷有樹枝折斷,被他吸入口中。陸靈寶身軀不由自主的拔地而起,捲入那種獠牙交錯的血盆大口。
陸靈寶身軀忽然如輕煙消散,一張黃紙符籙捲入巨口消失不見。
「難道就你會分身,我就沒有?」
遠處的樹冠上,陸靈寶持劍而立,腳尖輕輕踩在樹葉上,道袍獵獵翻飛,竟讓這個魁梧粗獷的男人多了幾分仙家氣度。
道門真人和妖族大能幾乎同時朝東南方向望去。
極遙遠天邊,有一道五彩光柱直衝雲霄,將雲層映照的五彩斑斕。哪怕身在數百里外,以他們對天地靈氣的敏銳感應,也能察覺到狂暴紊亂的氣機。這還不是最讓人吃驚的,五彩光柱維持了幾息後迅速消散,但天邊黑雲滾滾,徒然一道火蛇直擊而下。
天罰!
嘯月妖尊龐大的身軀如鏡中花水中月,說消失就消失,再次以顴骨高聳的男子形象示人,目光不離東南方向,淡淡道:「好一招釜底抽薪,還是你們道門牛鼻子陰險,這次暗中偷偷隨你們來東荒的是哪位真人?或者是屈指可數的大真人?」
陸靈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此次下山確實只有他和葛長青兩人,但也不至於傻乎乎的跟敵人坦白,選擇沉默不語。
嘯月妖尊見到一道流光朝西而去,嘆了口氣:「功敗垂成!」
他轉頭,看向陸靈寶,笑道:「我有預感,下次見面,你死,而我活。」
說完,隨著那道遁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