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聲勢遠勝剛才,無數道黑光炸散,彷彿萬千到銀針朝四面八方攢射,有的衝上高空,有的激射在地面,炸出細小的坑洞,更多的則衝向四周,幾株樹木被洞穿樹幹,斜斜傾倒。還有一些灌木被削去枝葉,只剩光禿禿的一叢枝丫。
蘇星斗仍舊半步不退,抬手擦去嘴角血跡。
南山老祖忽然跨出一步,原身分明還在,場面上卻多出了另外一個南山老祖,彷彿是從本體中跨出了第二個身軀,他再跨一步,又多一道人影,南山老祖繞著蘇星斗悠然踱步一圈,頓時就有十幾個一模一樣的南山老鹿精把蘇星斗團團圍住。
「你能畫幾個太極魚?」十幾個南山老祖動作整齊一致的撫須,冷笑,同時伸出右掌。
九老山一方,眾人凝神觀戰,神色緊張。楚千翎悄悄抓起一把符籙,只要蘇星斗一有危險,就不顧規矩的出手相救。姑射公主清冷的面孔又有了幾分凝重。
楚望舒回頭看了一眼盤膝打坐的楚長風,偷偷湊到姑射耳邊,低聲笑道:「你是中州公主,見識高屋建瓴,說說看他們誰會贏?」
姑射微微朝後避了避,沒有搭理。她對這個俊秀無匹的少年並沒有什麼好感,倒不是說他太輕浮,恰恰相反,姑射自小生在庭院深深的宮廷,後宮妃子們的勾心鬥角,宦官婢女之間也有明爭暗鬥,還有父皇那座大殿中文武群臣們不見血的刀光劍影,中州各地城主的陽奉陰違等等等,見了太多太多,儒家有名言: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看人和讀書是一個道理,各式各樣的人看多了,就會養出一種敏銳的直覺。
姑射公主對這個有莫大恩情的少年其實心懷忌憚,這個看起來還沒有她大的少年絕對不是一般的膏粱子弟,倒不是姑射對豪門二代有什麼偏見,她見過許多或心機深沉,或才華橫溢,或胸懷抱負的貴公子,優秀歸優秀,不至於讓姑射生出莫大警惕。那種感覺就像幼年時第一次牽著父皇的手參與朝政,看見一位位位高權重的大臣,總覺得自己是身處怒海驚濤中的小舟,隨時有翻覆的危險,沒來由的深深警惕。
「兩人都是水屬真氣,不存在五行相剋,這是好事,也是壞事,爭鬥起來就更誰真氣更渾厚,手段更詭譎莫測。蘇星斗撐死也就練氣七重天,練氣十重的小真境界還有不小差距,更別說真人境了。好在他修煉的是九老山純正的吐納心法,氣息綿長,稍稍彌補了短板。而且道門制敵手段繁多,老鹿精就一個散修罷了,撐死了有一兩手壓箱底的手段,爭鬥越久,越捉襟見肘。」
姑射若有所思,不過沒接這傢伙的話茬。
楚望舒也不介意,喋喋不休道:「這兒是咱們人族的地盤,西有牧野城,東有青木城,我可不相信九老山傻乎乎的單派幾個道士來救你,如果不出意外,很快會有大批披堅執銳的百戰士卒在邊境展開地毯式搜尋,那麼你猜猜,時間如此緊迫,為什麼妖族的人還要跟我們打擂臺?一擁而上幹掉咱們,不是更省事?遲則生變,傻子都知道的道理嘛。」
姑射公主依然不理。
楚望舒撇撇嘴:「不解風情。」
平心而論,這傢伙說的話有些許道理,短短一番話就道出了連她都不曾察覺的詭異,但姑射公主對他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因此不願跟他交談,總覺得他是在變著法套自己的話。有一點他這傢伙說的很對,人妖兩族簽訂長江之盟,不可能會有大規模的妖族侵入東荒,那麼妖族這次行動,明面上的這幾人加上暗處的,總之不會太多。可居然比己方還要氣定神閒,就不怕被人族大軍包圍,活活耗死?他們有什麼依仗?
神遊萬里的姑射回過神來,猛地瞧見那傢伙喜滋滋的捏著一隻百寶囊翻看,一臉財迷相,吃了一驚,低頭看向自己腰間,那個混蛋手上的百寶囊,可不就是從不知何時從她身上順手牽羊走的嘛。
姑射公主怒道:「臭無賴,把東西還我。」
那傢伙橫眉豎眼,竟似比她還要憤怒,惡人先告狀般,大聲道:「怎滴?知恩不圖報,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