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十二部戰亂不休,千年之間,生生打碎了兩州疆域,散落成無數島嶼漂流海外。妖族元氣大傷,而人族不斷養精蓄銳,等他們回過味來,人族已然不弱於妖族任何一部。但要面對妖族十二部練手反撲,人族底蘊依然不夠,幸好,儒聖之後三千六百年,又出了一位神帝。所以神帝又是一位可與儒道兩位先聖媲美的人傑。」
蘇星斗駭然道:「神帝修為不弱於道祖儒聖?」
「不知道啊!當今天下似乎沒人能讓那人全力出手。」
蘇星斗躊躇再三,忍不住道:「恕晚輩之言,神帝震懾妖族,雖有大功,可確實是當世第一人,先不提女媧大帝,比之道祖儒聖也有不如吧。如前輩所言,道祖儒聖皆以一人之力改變天下格局,道門、儒教如今都是人族中流砥柱。這便是千古人傑和一代人傑的差別。」
老人不置可否,喟嘆道:「能看出這一點已殊為不易,神帝功過如何,自有後人評說,或者,由將來的你們評說。」
老人說完,好似無意在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蘇星斗,你可知什麼是飛劍?」
蘇星斗沉吟了片刻,仍是沒有開口,老人問的這個問題,由不得他不謹慎。
「道門劍法有御劍和馭劍,一字之差便是天差地別,而飛劍又與兩者不同,晚輩覺得飛劍與馭劍有相通之處,只是馭劍以氣控劍,而飛劍則以心馭劍。晚輩這些年精研前輩手札,徘徊在馭劍與飛劍之間。些許感悟,不知是錯是對,希望前輩解惑。」
「你那哪是飛劍,僅僅是馭劍罷了。」老人笑了笑:「馭劍是馭劍,飛劍是飛劍,馭劍是飛劍,飛劍非馭劍。」
「馭劍距離取決於控劍者真氣強弱,但不管真氣達到如何深厚地步,人力有時盡,所以馭劍距離上並非沒有限制。以氣馭劍是下乘,以心馭劍是中乘,以神馭劍才是飛劍。」
蘇星斗彷彿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領悟,皺眉道:「因此馭劍是飛劍,飛劍非馭劍?」
老人緩緩點頭:「有沒有聽說過當年道祖於東荒飛劍斬惡龍的事蹟?」
蘇星斗搖搖頭。
老人眺望天際,渾濁的眸光清亮了幾分,眼神複雜到看不出是緬懷、追憶、悲傷、還是嚮往:「我於東荒身不動,一劍西去斬真龍!」
「據說七年前,神帝在南疆斬殺赤猊金吼,隨後一劍飛躍數千裡,擊破天帝宮。莫非就是飛劍之術?」
「只是普通至極的馭劍而已,神帝散修出身,所學駁雜,但好像都不精通。可偏偏就是這個無根遊俠,讓他做成了天下第一人。咱們這個神帝啊,當真是古往今來第一武夫。」
「古今第一?」蘇星斗眉梢一挑。
老人笑著搖頭:「或許是第二。」
「當年你初入道門,我贈你一本馭劍心得,此後再無後續,一來是看出你拜入丹鼎派決心已定,二來是時機未到。」老人說到這裡,拍拍蘇星斗肩膀,轉身朝來時的路返回:「不破不立,如今時機已到,道門法術千千萬,吾只取其一,蘇星斗,從今開始,你就隨我學飛劍術,這也是我畢生之道。」
楚望舒登山第八劍道盡頭時,渾身大汗淋漓,身子好像被掏空了,重生以來第一次重溫力竭的感受。抬頭看了眼漫漫長的第九劍道,委實沒有再挑戰的念頭。
第八座劍閣取名「忘劍閣」,閣樓裡擺的劍譜無關劍術,而是歷代劍道宗師對劍道的見解和習劍武道的心裡歷程,前人把經驗感悟付之筆端,供後人借鑑學習。楚望舒覺得自己有必要看一看前人的武道歷程,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風景,總比自己累死累活還得擔心樹枝隨時被踩斷來的輕鬆吧。
推門入閣,室內靜謐安詳,空氣中有一股陳年書香的味道,不好聞,也不難聞。寬闊的大堂擺著十幾張八角桌,桌邊零零散散坐著七八名白鬍子老道士,四五名中年道士,這夥兒觀譜不語,潛心修道的牛鼻子漫不經心的抬頭瞥一眼楚望舒,紛紛如中定身術,瞪大眼睛盯著他。
楚望舒向來是逢大事有靜氣的少年郎,絲毫不怯場,施施然走進閣樓,自顧自翻找劍譜,留給老道士們一個寵辱不驚的背影。
時隔多年,他再次見到了李妙真,彼時她還是個十八九歲的小丫頭,一張臉蛋清清秀秀,眉目之間有著幾分稚氣。板著臉翻看劍譜的時候,才有幾分後來「寒雲仙子」的氣質。但自從見到了姑射後,楚望舒覺得那個冰美人比李妙真要更貼合這個稱號。
李妙真的容顏跟前世所見差別有些大,都說女大十八變,她大概是楚望舒見過唯一長到二十歲還在不斷變得女子。十八九歲的李妙真臉蛋有些嬰兒肥,蠻可愛,但不夠驚豔,姿色甚至還不如楚千翎,撐死了跟夏蟬衣一個層次,不能再高了。可楚望舒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她,畢竟是曾經刻骨銘心的紅顏知己,雖然最後她毅然決然的忘情修劍,跟楚望舒劃清了界限。
楚望舒呆呆望著她,一時心潮翻湧,喃喃道:「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