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老站在我們家的院子裡,沒有家可回嗎?」
「嗯!」楚望舒說:「我的家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暫時找不到回家的路。」
「真可憐。」紅鸞流露出同情的神色,惋惜道:「可惜我不能收留你,母親不會同意的,你這麼大個,肯定吃的很多。」
「母親?那個女人對你並不好,為什麼喊她母親。」
「我知道自己不是父母親生的,我是狗娃子的童養媳,可我在山裡待了很久很久,只有父親給我東西吃,只有他們願意收留我嘛!」紅鸞歪著腦袋,表情認真:「母親雖然對我不好,可她會給我做飯,會讓我幹活,願意跟我生活在一起屋簷下。」
她只是想把你養大,好給兒子做媳婦,這樣他們就省了很大一筆銀子,也不用為兒子的終生大事發愁。
可楚望舒心裡一動,心說原來是這樣麼,只有他們肯收留我,只有他們願意做我的家人,再也不用待在山上,孤零零的一個人......如果世界上連個讓你甘願豁出性命的人都沒有,那就太孤獨了。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紅鸞的心思,因為這正是他的寫照。他們是世界上同病相憐的兩條孤零鬼。
「你不是鬼真是太好了,開始嚇死我了。」紅鸞拍著胸口,吐舌頭的表情很可愛。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鬼?」
「你有影子的嘛,可我不知道為什麼別人看不到你。」
「你願意跟我走嗎?」
「不願意。」紅鸞一口拒絕,大概是覺得直截了當的語氣有點傷人,耐心解釋:「我答應父親要給狗娃子做媳婦,我走了他們會傷心,而且我也不想離開家。」
「明白了。」楚望舒點點頭:「那我走了,我叫楚望舒,如果你哪天想好要跟我走,喊我名字,我就能聽到。」
紅鸞朝著他的背影輕輕揮手:「再見。」
從此以後,楚望舒再也沒有出現在她面前。
狗娃子十二歲!
狗娃子十三歲!
狗娃子十四歲!
狗娃子十五歲!
此後經年,紅鸞始終沒有長大,一如她被帶下山時的模樣。
她不再是平凡的小姑娘,她變成了村民口中的妖怪,一個十年不變的孩子,一個永遠不會長大的孩子,不是妖怪是什麼?
「你滾,不要叫我母親,我們家不要妖怪,你快滾回山裡去......」女人的囔囔聲如魔音灌腦,夾雜著一絲驚恐。
「你讓她吃碗飯行嗎。」男人小聲的說。
「你閉嘴,都怪你帶回來這個妖怪。你還敢讓她在家裡住?萬一晚上把我們吃了怎麼辦。」
「哪有你說的這麼可怕嘛,她都跟家裡住了這麼些年......」男人的氣勢弱弱的。
「狗娃子,快把她趕出去。」
紅鸞沮喪的走出了籬笆院,門檻上,狗娃子握著鋤頭,一臉警惕和敵意。已經是深秋時節,薔薇花凋零,冷風呼嘯。她蹲在籬笆外,把腦袋埋在膝蓋裡。
從這個家裡被趕出去已經一年了,一年前狗娃子十四歲,該到媳婦的年紀了。母親終於察覺出了不對勁,就算一個孩子先天羸弱,發育不良,總不可能整整六年不變吧,村裡人都說她是妖怪,是山上的精怪變化成人形,來村裡吃人的。母親嚇的好幾年沒睡好,就把她趕出了家門。大家開始排斥她,害怕她,不過倒也沒有喊打喊殺。可她好幾天沒吃飯了,這幾年全靠父親偷偷資助,那個男人也不跟她說話,每天傍晚下田回來,不動神色的在她棲居的小草屋裡丟幾快地瓜,然後離開。
她不怪母親,家裡養了個不會長大的孩子,任誰都會害怕。她也沒法嫁給狗娃子,一個不會長大的童養媳,還是童養媳嗎?她只是有點難過,時隔多年,她又變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跟我走嗎?」有人在她耳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