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嘶嘶吐信,蛇尾像一柄利劍反撩,抽向高空襲擊的人。來人並不躲避,他硬抗了這一記打擊,他狂吼著將氣刀斬在蛇妖的脊背,劈碎了鱗甲,留下一道深深的焦黑的傷口。蛇妖吃痛狂吼,周身蕩起一陣陣黑光。
他還是來晚了,看見了東竹被吞噬的一幕,他徹底暴怒了。
楚望舒落地後一腳踩在蛇妖脊椎上,讓它無法移動,以他的修為也無法一刀斬死這個妖孽,蛇妖翻滾著身體,如法炮製將他纏繞,以它的巨力卻無法絞斷這個年輕人的骨骼。黑光如潮汐一圈圈衝擊無垢道體,但楚望舒根本不管,他揮舞著氣刀,一刀接著一刀,像個發瘋了的狂徒。斬破黑光,斬碎鱗片,斬斷脊椎......蛇妖的纏繞漸漸鬆弛,它的頭顱在顫抖,尾巴在扭動,它被分割成了數段,濃稠的鮮血流淌一地,但楚望舒根本不停刀,一刀又一刀的劈砍著,殺紅了眼。
最後楚望舒從一截蛇腹中剖開了那個女孩,她嬌軟的身軀被蛇液腐蝕的千瘡百孔,她簡直醜爆了,完全看不出生前嬌俏的模樣。
他脫下身上的道袍,輕輕覆在女孩身上,手指顫抖著,想伸手去撫摸她的臉頰,觸及血肉模糊的臉孔時,觸電似的縮了回來。
真悲傷啊!
世界總是這麼的悲傷,他已經很努力了,可還是不能阻止身邊的人死去。
但東竹不應該死啊,她今年才十七歲,有大把大把的青春去揮霍,如果不遇到他的話......生命的最後,她依然在守著這裡,守著他的家!
真是個可笑的女孩,你願意為之捨棄生命的男人,他心裡根本沒有你的位置,值得嗎?
楚望舒忽然按住心口,不是疼痛,那裡空空落落的叫人難受。他耳邊響起一個聲音,那個聲音說:「看啊,又一個女孩死在你面前了,你總是這麼的廢物,就算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你還是把一切都搞砸了。現在你明白了麼?沒有力量,你什麼都做不到。這個世界是一處煉獄啊,你本該是煉獄的主宰者。」
「閉嘴吧!」楚望舒站起身,一步步往戰場中去:「別想蠱惑我了,你這個該死的心魔。如果我希望力量,我會自己去奪取!」
楚望舒拐出小徑,沿著青石臺階往上走,臺階上染著斑駁的血跡,一頭三丈高的巨狼死在路邊,壓斷了幾根纖瘦的白楓。坍塌的道觀裡,露出一截蛇尾,無規律的扭動。還有鼠族的屍體,鳥類屍體,虎族屍體......它們都死了,死狀各異,有的化成了焦炭分不清生前的模樣,有的表面凝結著堅冰,有的直接被利刃割裂身軀。但更多的是道門的弟子,他們身體大多都是殘缺的,有的斷了頭顱,有的沒了胳膊,有的雙腿齊根而斷,有的自腰部斷開,下半截身軀不知去了哪裡,也許成了妖族的腹中食物,也許泯滅在戰鬥中。
這是地獄嗎?
走著走著,他的鞋子被鮮血染紅,劇烈的疼痛直衝頭顱,血管裡鮮血衝湧,太陽穴突突直跳。楚望舒按住了頭,似乎想把那洶湧的痛感按下去。
不,不是變成了地獄,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地獄。開天闢地以來,滄海桑田,世道變遷,一切都在變,唯殺戮永恆不變。生命從誕生之初就在殺戮,吞噬,進食,吞噬,進食,妖吃人,人殺妖,妖殺妖,人吃人。一直,一直,一直都沒有改變。
世上從來不存在淨土,道門也會變成屠宰場。
一陣猩紅捲來,黑影瞬息逼近,是一隻鼠妖,它盯上了楚望舒,從他出現之時就盯上,鼠妖受到了重創,它躲在廢墟中裝死,它收斂了爪牙,不再和人族硬碰,這個人族少年貌似被驚恐的景象嚇傻了,他居然走神,鼠妖當即展開偷襲。它速度快極了,哪怕受了重創,但狩獵的本領還在,這個人類根本躲不開它的撲咬。
鼠妖撞在一團絢爛光幕中,彩光一縮,化為氣流漩渦,緊緊吸附住它尖細的頭顱。鼠妖發出尖細的叫聲,使勁想把自己從氣旋里拔出來,但一切都是徒勞,它的身軀在恐怖的絞紐力之下崩潰,頭顱炸開,脖子扭曲,碎肉和鮮血迸射,直到一粒黑光撞碎在氣旋上,那是妖丹,化為純粹的能量湧入楚望舒體內,他才收斂氣旋,漠然繼續前行。
既然不能停止殺戮,那就以殺止殺!
既然將來註定狼煙戰火,那就以戰止戰!
如果世界真的是一片煉獄,就爭取做煉獄中的主宰吧!
某處戰場!
三頭虎族妖獸在肆虐殺戮,吼聲攝人心魄,皮毛雪白,雙眸赤紅,長尾彷彿鋼鐵,周身縈繞白光。
內門弟子們前仆後繼,有用肉身硬抗的,有結劍陣抗衡的,還有的站在遠處施展道法、符籙,戰況激烈血腥,三頭白虎銅頭鐵臂,又有白光護體,符籙道法造成不大不小的傷害,可它們隨意一個撲咬、掃尾,就奪走一條鮮活的生命。
「師兄!!」有人悲呼。
「師姐快退,我們來頂上......師姐,不要啊。」
「啊啊啊!妖孽,我跟你拼了!」
丹鼎派除了沖虛沖和以及葛長青,真人境的高手只有六位,除去兩名在外執行重要任務不在山門,剩下的四個各自戰鬥,人數上道門無疑佔據優勢,可質量而言,妖族勝出太多,這次東荒妖族各部高手傾巢而出,其中還有媧皇麾下的妖族強者,道門可謂是同時與妖族雙皇以及其麾下勢力交戰。雖然沒有一邊倒的慘敗,可也陷入五百年來最危險的境地,每一隻真人境的妖獸,都是內門弟子拿性命去填。
「師兄,扛不住了,我們會死在這裡嗎?」
「說什麼屁話,這是道門,是我們的地盤,該死的是這些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