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覆滅吧!」
九嬰的聲音響起,像是高居王座的君王下達審判。
蘇星斗上過幾次戰場,見過血殺過人,來這裡之前,他覺得九嬰不過是更強的「妖族」而已。戰士不會因為對手的強大而退縮,這是戰士的信條。
可是當九嬰注視著他,那雙毫無感情的瞳孔讓他渾身血液都僵凝在血管裡,這個時候應該舉起手中的劍,勢要與敵人分生死,但他才發現自己舉不起手裡的劍,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他退縮了,恐懼了,一個戰士連手上的劍都不能舉起來,等待他的只有死亡吧。
這個時候男人來了,從側面衝來,把青銅戰矛遞進九嬰獠牙遍佈的嘴裡,同時也把右手遞了進去。他挽救了兒子的命,但他失去了右臂。
男人左手伸出,蘇星斗手裡的劍落入他手上,剎那間,劍光夭矯如龍,把九嬰的腦袋切下來。
「父親!」蘇星斗嘶啞的聲音叫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痙攣,雙腿劇烈打顫。
「走吧!趕緊走!」男人說。他把那根斷裂的戰矛丟在船頭。
蘇星斗搖頭。
「恐懼是因為弱小,如果不願意做卑微的小人物,就努力強大起來,你有這個天賦。你的天賦比我好,總有一天你能超越真人境。」男人持著劍,任由右臂鮮血流淌,這個時候他大概是想撫摸蘇星斗的腦袋,但他只剩下一條胳膊了,僅剩的手要握著兵刃,戰士不能拋棄自己的兵器,除非死亡。
「一起走!」蘇星斗從喉嚨裡擠出這句話。感覺自己身體都被掏空了。
「退縮是因為沒有做好覺悟,我來之前就已經有覺悟了。」男人笑了,但他的眼睛裡沒有半點笑意,「總要有一個人留下來斷後,放心吧,老爹我沒那麼脆弱,放開手腳跟它殺一場,誰勝誰負還不知道呢。但你留在這裡會讓我分心,你們的任務完成了,我順利斬了九嬰的兩顆腦袋,削弱了它的力量。」
「如果我回不來了,你就離開這裡,一路向東,去道門。反正這裡也沒有牽掛了不是嗎。」
蘇星斗忽然明白了,明白男人為什麼不繼續生孩子,一旦他有了弟弟或者妹妹,就成了不能割捨的牽掛。男人早就為他安排好後路了。他不知道男人年少時經歷了什麼,但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殺九嬰是男人畢生目標,為此他準備了很多年,只生一個兒子也在他的考慮中。
男孩能跟自己的父親並肩作戰是最大的榮耀,但怎麼能比得過與父親一起赴死呢。蘇星斗痛恨自己的軟弱,他害怕了,怕極了,雙腿到現在還在顫抖,九嬰的威嚴像是鋪天蓋地的海潮,壓迫的他只想跪下來膜拜。
男人一腳踹在船頭,船身像是離弦之箭,破開水浪,飛速退出戰場。
巨大的慣性讓蘇星斗栽倒在甲板上,他驚慌失措的爬起來的時候,心莫名的絞痛起來,他有一種感覺......他將失去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蘇星斗再次抬起頭看過去,他終於看到了九嬰的本尊,那是一條長達百丈的巨蛇,身體的前半段分叉出九條頸椎,九個腦袋,它有九條命!
沉沉的雨雲之下,翻滾的黑色湖水之上,那條恐怖的兇獸昂起七條腦袋,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