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望舒沒刻意隱藏氣息、腳步,他一靠近,在場的年輕高手立刻察覺,紛紛轉頭望來。
表情各不相同,道門這邊表情淡淡,看路人一般的表情,以次來表達他們對楚望舒的不滿(楚浮玉夜裡叫的太大聲)。尤其李妙真和紅鸞,怨氣不小。
稷下學宮陳子玉微微一笑,然後是看路人的表情。
姑射公主眸子一瞥,也是看路人。
江流兒冷冷看他一眼,螭羽仙子目光帶著敵意,豐滿少婦是一臉沒有半分親暱的客套笑容。
這就尷尬了,楚望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姬玄琅見場面有些冷,哈哈一笑,插科打諢:「楚公子,瑤池宴一別,多日不見了。此番機會難得,不如一起把酒言歡。」
說著,就讓侍女去搬來案几。
楚望舒借坡下驢,微笑著入座。
「諸位聚集,有何事商議?」
姬玄琅笑道:「喝酒賞月,品評天下豪傑。」
夜黑風高,賞哪門的月啊。
楚望舒笑道:「好雅緻。」
李妙真哼哼道:「我們夜夜如此。」
楚望舒一驚:「還有這事?我怎麼不知。」
紅鸞哼哼唧唧:「你成天被那狐狸精勾搭在床上,知道個啥子。」
眾人低頭喝酒,當做沒聽見,一個小孩子說出這樣的話,給人很強烈的違和感。
楚望舒尷尬一笑,氣的想打她屁股,你們到底是哪邊的啊,有這麼拆自己人臺的?
「時下九州,人、妖兩族劃江而治,各自修養生息數百年,論仙級高手,兩族相差不大,最頂尖的戰力卻是我人族更甚一籌。」姬玄琅侃侃而談:「而論子民數量我人族更是數倍於妖族。氣運之濃厚,已經強於妖族,不啻於女媧當年。」
眾人點頭,相互敬酒。
儒家幾人頗感自豪,人族人口數量大與妖族,絕大部分是儒家的功勞,有神帝坐鎮九州,兩族無戰事。但,人口的數量增長與否,戰爭只是其中之一的因素,並不是全部。伏羲當年護佑人族也有數百年,可人族數量增長緩慢,為什麼?因為內耗。弱肉強食不止出現在種族之間,種族之內也普遍存在。
人族的奴隸制度,殉葬制度,有權勢、力量的人可以肆意殺人。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不是嘴上說說而已。再比如某個豪門大族的紈絝子弟,逛大街看上良家小娘子,管不住下半身了,強行搶回家啪啪啪。萬一女子貞烈些,咬舌自盡了,或者女子丈夫努而反抗被打死了,可都是人命啊。每年死於此類事件的人有多少?紈絝子弟有多少?紈絝子弟幹這種事可以幹幾年?如果有清晰的資料統計的話,無辜受害者是茫茫多的。
這種狀況,在儒家出現後,漸漸好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核心價值觀,就是制定禮法,為人們的所作所為制定框架,有些事能做,有些不能做,否則就要受到懲罰。當然,有權利的依然在作惡,可這種觀念植入人心,改變了人族的三觀。一定程度上遏制了人族間的內耗。
楚浮玉當年說的話就很有道理,她說禮義廉恥是儒家束縛人心的枷鎖。
楚望舒回答她:道德是自我約束的。
兩人的話都沒錯,只是楚望舒的思想境界更高而已。
人族尚且如此,妖族更加了,妖族是崇尚戰鬥的,每個成年的妖族,身上都揹著同族或異族性命。至於效果,只能說各自有各自的好處。妖族普通的妖民,能打人族十個。
陳子玉一飲而盡,長長吐出一口氣,朗聲道:「時局千變萬化,目前九州形勢,對人族卻非常不利。神帝飛昇在即,而妖族暗中策劃解印青眼九尾,此消彼長,一旦狼煙四起,天下逐鹿,勝負未必可知。」
即便到了現在,他們也不認為人族會輸,只覺得形勢比較複雜。
螭羽仙子道:「倒也不至於如此悲觀,道門三年前,盤古真靈降世,神帝即便飛昇,人族也會有新的底牌。」
螭羽仙子還是很希望神帝飛昇的,神帝是她師祖。
此言一齣,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道門。
李妙真淺笑道:「盤古法相降世,是事實,當日我等親眼所見,神斧破空,斬去女媧法相。不過是不是與世俗流傳那種,盤古轉世之身臨凡,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她確實不知道,這件事連她師尊請徽大真人都沒與她提及。整個道門,除了道尊太乙,唯有當日在場的四位真人知曉,他們在道祖掛像前發過誓,絕不洩露半句。
楚望舒默然旁聽,感覺姑射公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兩人目光交接,心照不宣。
陳子玉嘆道:「神帝飛昇,未必是好事。」
崑崙眾人臉色一變。
另一位儒生解釋道:「歷代飛昇者,都會帶走難以估量的磅礴氣運,當年伏羲大神未必弱於女媧多少,可女媧飛昇後,相當於斷了他的飛昇之路,幾萬年來,蛇族逐漸沒落。而道祖昔年橫壓九州,人類有望滅妖,可他飛昇後,人族的優勢逐漸扭轉,此後八千年中,一度瀕臨滅族,即便出了兩位雙靈之身,也無法扭轉頹勢。崑崙被圍過,中州皇宮更是曾毀在妖族鐵蹄之下。直到神帝橫空出世,九州局勢才算穩定,但,以神帝之力,仍然做不到滅妖族。」
語氣中,毫不掩飾對道門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