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笑道:老丈切勿誤會,只是我們忽然又想跟你交易了,到彭城後,這兩把刀就是你的了。
老漁夫鬆了一口氣道:我不敢要你們的刀了。待會到了青龍灘,你們就幫手撒網打魚,然後到彭城去交貨,就當是你們的船資好了。
漁舟船速轉緩,老漁夫指使徐子陵到船尾搖櫓,又著寇仲執起撐竿,緊張地道:
前面轉彎處就是鬼石峽,水流湍急,老漢每吹經過,都提心吊膽,所以明知青龍灘最多魚,但等閒都不敢到那處去呢。
寇仲和徐子陵朝前望去,只見由此而去,兩邊崖岸逐轉高起收窄,形勢險惡,同時想到若有人埋伏岸旁,確是不妙。忙集中精神,一邊操舟,一邊留意兩岸動靜。
漁舟逆水奮進,轉了個急彎,只見崖岸忽然收窄,水流湍急,近岸處以千百計巨石冒出水面,形體各異,使水流更像脫了韁的野馬,橫衝急竄,衝得小舟左搖右擺。河面暗湧處處,頗令人動魄驚心。
三人同心合力,徐子陵在船尾搖櫓操舟;寇仲則以長竿撐往礁石,阻止漁舟撞上;而老漁夫則操控風帆,保持正確航向。
漁舟艱苦前進。
又再轉了一個彎時,漁舟忽地往左岸一塊巨石傾側靠去。
寇仲大笑道:看我的!
跳往船頭,長竿探出,猛點在石頭上。
不知是遇上了一股急流,還是寇仲用力過猛,漁舟船頭先往右擺,橫在河中,然後整艘船往右傾側。
河水立時湧入艙裡,漁舟突然往右翻沉。
三人齊聲驚叫時,已到了河水內。
寇徐兩人連大海都不怕,自不懼這區區一道泗水。冒出水面時,只見老漁夫像昏了過去般,隨水載浮載沉,往下游流去。
兩人大吃一驚,拚命往老漁夫游去。
這一發力,片刻後便追上了老漁夫,左右把他從水裡抓起來。
正鬆了一口氣時,老漁夫雙目大睜,射出懾人精芒,兩人剛同叫不妙,全身一麻,已給老漁夫制著脅下要穴。
老漁夫哈哈一笑,擒著兩人往左岸游去。
到兩人被扔在岸旁草叢時,老漁夫本是傋僂的身體挺直起來,傲然道:本人野叟莫成,奉小姐之命來擒拿兩位公子,請了!你們今次只有三個時辰可以逃走。
言罷大笑去了。
兩人回覆氣力,坐了起來,對視苦笑。
寇仲苦惱道:這是沒有道理的,為何他們能夠這麼清楚我們的行蹤呢?
徐子陵嘆道:道老傢伙裝得真是似模似樣。
寇仲苦思道:假若我們識不破他們跟蹤的手段,早晚要給他們再次擒拿,以後我們還怎樣抬起頭來做人。
徐子陵環目四顧,低聲道:不知秦叔寶是否也像我們般窩囊呢?
寇仲沒好氣道:沉落雁主要的目標是秦叔寶,自然由她親自對付,他更是難以倖免。唉!快動點腦筋吧!看!天都快黑了。
徐子陵凝望著往地平沉下去的紅日,皺眉道:她定是在我們身上做了點手腳,方可以這麼容易跟上我們。
兩人同時劇震,你眼望我眼。
寇仲拍腿道:一定是那張魯妙子的漁網出了問題。接著細看自己的手腳衣服,果然發覺多了一點點細若微塵的粉末,若不是全神留意,絕不會察覺。此時河水已衝洗了大部分沾在皮膚上的粉末,但衣服仍有大量留了下來。
徐子陵警告道:不要再檢視!說不定有人在暗中監視我們哩!
寇仲駭然道:這是什麼把戲?擦都擦不掉的!既無色又無味。這美人兒真厲害,可見她是早有預謀,要以活擒我們作賭賽,好教我們折服。
徐子陵湊到他耳旁道:衣服沾上了,還可以脫下,但頭髮和手腳卻不可斬掉,今趟怎辦才好呢?敵人說不定又快來了。
寇仲用鼻子猛嗅了半晌,低聲道:這種粉末,該與氣味沒有關係,否則就算對方能憑氣味追蹤,亦只能追在我們背後,不像先前般可先佈下陷阱,在前頭等待我們。
徐子陵苦惱道:我們實在太過輕忽大意,茫然不知被人在身上作了手腳,不過即管派人守著附近方圓百里的所有制高點,又有特別手段可憑這些粉末不論晝夜的看著我們,但要像剛才般早一步佈下陷阱讓我們上當,則必須有非常迅快有效的通訊方法,在晚上用的則自是燈號,但那又怎瞞得過我們呢?
寇仲頹然躺往草地上,仰望天空上的晚霞彩雲,沉吟道:我們定是在猜測上出了岔子,記得秦叔寶離去時,我們曾居高臨下看了他一段時間,卻一點都沒發覺他身上沾了粉末。假若這些粉末在晚上會發光,你和我都該可以互相看到。而且他們還要在所有高處放哨,這既不容易更不切貿際。假如我們找處深山躲了起來,這方法更是毫無用處,假若如你適才所言,躲到最高的峰頂去,他們亦無所施其技了,所以美人兒軍師定是另有妙法,否則就不配她富饒智計之名了。
兩人在沉落雁的壓力下,被迫發揮才智,誓要周旋到底。
事實上,自得到《長生訣》後,他們的生命便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不停地應付各式各樣的挑戰。就像頑玉不斷受到雕琢打磨,逐漸顯露出美好的本質。
徐子陵躺到寇仲身旁,剛好見到一隻藍色的小鳥在上方盤旋兩轉後,投往附近的一座密林,心中一動道這些粉末或者不是給人看的,而是給受過訓練的鳥兒辨認,像獵鷹般助獵人追捕獵物。所以現在我們就算用布把整個人蓋著,又或躲進山洞裡,仍瞞不過鳥兒的眼睛,因它已認準了我們。
寇仲一震坐了起來,環目四顧道你說得對,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了。剛才便有隻落了單的怪鳥在上面飛來飛去。他孃的,待我打了它下來送酒。
徐子陵啞然笑道:現在打它下來怕都沒有用了。以沈落雁的才智,必會猜到我們因這趟失敗測破她的手段,別忘了剛才那老傢伙又碰過我們,說不定再做了另外的手腳。
如果我們還傻頭傻腦的,窮於去對付雙扁毛畜牲,只會笑壞了這美婆娘呢。寇仲定神打量了徐子陵一會後,搔頭道:平時若論出鬼主意,你這小子拍馬都追不上老子我。
想不到在眼前情況下,你的思慮卻比我仲少更縝密。徐軍師大人,現在我們該怎辦才好呢?
徐子陵坐起身來,湊到他耳旁道:今趟我們怎都不可再輸給那婆娘。說到追蹤,不出人獸兩途。可是無論臭婆娘如何厲害,還有她的手下輕功比我們高明百倍,仍不知道我們可在水底不用換氣的來去自如。
寇仲點頭道:若我們躲在水底,除非那島兒能飛到水底來,否則我們就可變成無影無蹤了。唉!不過這裡離彭城仍有三十里許的水路,要游到彭城去,累也要累死我們了。
徐子陵低笑道:為何仲少你竟變成笨蛋了,待會我們躲到水底去,只要有船經過,我們便可附到船底,如此就不用費力也有船搭了。
寇仲拍腿叫絕。此時天已黑齊,兩人怪叫一聲,跳將起來,先沿岸狂奔,到了一處密林後,再潛入河底,然後往下游迅速順流游去,離開彭城更遠了。
果然那頭怪鳥不知由何處疾飛而來,在河上盤旋了幾圈後,發出一聲鳴叫,再望空衝去,消失不見。
此時三艘五桅大船由下游駛來,兩人大喜,浮了上去投附於其中一船的船底。
兩人離開不久,包括那野叟莫成在內的三個人由林中掠了出來,來到兩人下水處,目光灼灼地掃視河道,當然不知道兩人竟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法脫身了。
要知精通水性的武林高手,雖有在水底換氣之術,但絕不能持久。像寇徐兩人以先天胎息,能在水底長時間逗留,已可與杜伏威、宇文化及、翟讓等第一流人物不相伯仲地媲美。
這正是《長生訣》的特點,一是練至走火入魔,如若成功,開啟始便是最上乘的吐納養生法,興第一流的玄功殊途同歸。
所以兩人的武功輕功雖只是沾上了點武林好手的浚兒,但心法卻是宗師級境界;為他們的發展打下堅實無比的基礎。
沉落雁今趟的失著,實與才智無關,而是事情太荒誕離奇了。
莫成等正沿河搜尋,見到那三艘大船逆流而來,忙駐足觀看。
到大船遠去,莫成神色變得凝重無比,低聲對另兩人道:這三艘船扯的是李閥的旗幟,假若船上坐的是閥主李淵,彭城就必有重大事情要發生了,我們立即回去向小姐報告。
話畢三人消失在岸旁的暗黑裡去。(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