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玉不屑的冷哼一聲,右手移到飛撾系索正中處,微抖一下,兩端的鷹爪立時化成百千點光影,水銀瀉地的往靠貼牆壁的劉黑闥灑去。左手同時拋起燈籠,一分不差的安然落在梁珩上。
寇仲和徐子陵都看呆了眼。
劉黑闥的拐法已是高明之術,無論法度氣勢火候均達到一流境界,最難得是他有種豪邁勇悍、不顧生死的氣魄,使他拐一齣便形成橫掃千軍的威勢。豈知這畢玄之徒,竟能以攻破攻,幾下手法便把他迫在下風,確是駭人之極。由此推之,可見畢玄之能負盛名,躋身域內外三大頂尖高手之列,實是盛名之下無虛士。
劉黑闥暴喝一聲,單拐掣起一團光芒,護著上下要害,貼牆橫移,人隨拐走,正待展開攻勢。
驀地拐光斂去,原來鐵柺竟被拓跋玉其中一端的鷹爪五指箕張,抓個正著。另一鷹爪則望劉黑闥抓去。
眾人均想不到對方的鷹爪還可活動自如,詭異至極。素素尖叫時,諸葛武德和崔冬一扇一,已狂風暴雨的朝拓跋玉攻去。
他們見形勢危急,顧不了江湖規矩,加入戰陣。
拓跋玉冷笑一聲,左手微揚,系索另一端的鷹爪立時化成點點芒光,潮水般灑往兩人,下面卻飛起一腳,踢向劉黑闥的下盤,變招時從容不迫,教人歎為觀止。
劉黑闥施出壓箱底的本領,下面以腳御腳,上面則借爪拐交纏與拓跋玉硬拚內勁,務求牽扯對手,使諸葛武德與崔冬有機可乘。
氣勁交擊和兵器相接之音連串響起,拓跋玉毫不猶豫放開了劉黑闥的鐵柺,把飛撾威力展至極限,將三大高手全捲進點點光彩裡,招招皆是精妙絕倫的絕技。
屋內雖鬥得厲害,但屋外的敵人卻是全無半點聲息。教人莫明所以。
寇仲右手持,來到戰圈外緣處,全神貫注在拓跋玉的撾法上。
徐子陵亦是凝神看著正在激斗的四人,心中的震駭卻是難以形容。
若論武功,劉黑闥肯定是在沉落雁那級數的高手之上。就算碰上杜伏威,亦有一拚之力。而諸葛武德和崔冬亦是一流好手的級數。但現在合三人之力,只能勉強抵著拓跋玉,可見畢玄隨便派出來的一個徒弟,已是杜伏威那層次的高手,教他怎能不大吃一驚。
就在此時,拓跋玉發出一陣長笑,爪勢回收,似是守式,但參戰三人無不感到其中暗藏厲害的殺著,竟不約而同往四外散開。
只憑這下可令三個對手同時感到飛撾的威脅,可知他確達到了以招傳意、純憑氣勢制敵心神的境界。
拓跋玉雙目寒光大盛,飛撾交叉點出,匯成一柱芒流,集中全力往疾退的劉黑闥激射過去,竟比對手仍要快上一線。
諸葛武德和崔冬失聲驚呼,但因拉遠了距離,又處在退勢,救之已是不及。
拓跋玉戰法之高明,招式的狠辣,手法的奇奧,均使人膛目叫絕。
眼看劉黑闥要被他這全力一擊所傷時,寇仲暴喝一聲,人隨去,由左側硬撞往拓跋玉去。
拓跋玉首次露出訝色,放過劉黑闥,飛撾一收一放,改往寇仲迎去。
寇仲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像魚兒般倏地斜閃三尺,來到了拓跋玉的正前方,攔在拓跋玉和劉黑闥兩人之間,鐵化繁為簡,老老實實的一照頭向拓跋玉擊下去。
拓跋玉首次露出凝重之色,幻出千重撾影,封格了寇仲平平無奇的一著。
啪!的一聲,撾影激散,寇仲則悶哼一聲,往後退了三步。
拓跋玉卻是全身一震,亦往後移了半步,眼中射出森厲神色,與俯腰弓背,狀若猛虎的寇仲互不相讓的對視著。
眾人都停了下來,不發出任何聲息,唯一可聞就是素素緊張的呼吸聲。
他們中只有徐子陵明白寇仲是被拓跋玉激起軒昂的鬥志,忘記了生死,步進井中月的境界,使出遠超平時水準的招數,把從游魚學來的身法,配合《長生訣》的奇異內功,一舉制著了拓跋玉的兇焰。
拓跋玉沉聲道:這就是從《長生訣》來的武功,對嗎?
寇仲微微一笑道:滋味還不錯吧?
徐子陵喝道:《長生訣》並不在我們身上,拓跋兄若要強來,我們將寧死不屈,那時拓跋兄既得不到《長生訣》,說不定還有人要帶上損傷,請拓跋兄三思。
徐子陵這番話厲害之極,擺明寧為玉碎不作瓦全的決心,配合寇仲一齣手便迫退拓跋玉之威,確有一番懾人之勢。
劉黑闥等則全力調息運氣,準備再出手時便全力反擊。
一陣嬌笑自屋外傳來,倏忽間後左方大窗處多了一位頭戴垂以珠翠的帷帽,身穿寬大罩袍羅,裙下卻露出一對赤足的少女。
她悠閒地倚坐破窗,一足踏在窗臺上,另一足垂了下來,搖搖晃晃的,好不寫意。
此女長得非常嬌俏,瓜子口臉,兩顴各有一堆像星星般的小斑點,予人俏皮野潑的感覺。秀目長而媚,烏靈靈的眼睛充滿不馴的野性,正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寇仲,似乎其它人都並不存在般。
眾人的眼光卻落在她正在手上把玩、造型奇特的腰刀去。
這種在突厥人中非常流行的刀子,最利馬戲,刀型微彎,前銳後斜,沒有護手,刀柄處扎著布條,自刀起平鏟平削,刀刃平磨無坑,由於刃身只有寸許闊,故極為尖利。
而此女手上的腰刀顯是極品,在梁衍上的燈籠光掩映下,熠熠生輝,寒光浸浸。只從她出現的突然,便知她的武功絕不遜於拓跋玉。
這嬌嬌女小嘴一撅,目光移往徐子陵,不屑地道:原來中土盡只是些夜郎自大之徒,難怪楊廣會不自量力遠征高麗,我淳于薇倒要看看什麼叫寧死不屈。
拓跋玉哈哈笑道:我這師妹一向被師尊寵縱慣了,各位請勿介意。今趟小弟奉命來求《長生訣》,並非強取硬奪。師尊有言,把《長生訣》翻看一趟後,立即歸還,兼且可傳寇徐兩兄每人一手絕藝,請兩位兄臺勿誤以為家師只想佔人便宜。
眾人交換了個眼色,均感到畢玄不失一代宗師的風度。
淳于薇向寇仲甜甜一笑道:你的功夫還不錯哩!不過我們今趟來的除我們師兄妹外,還有師尊一手訓練出來的多北塞十八驃騎,人人悍不畏死,動起手來,怕你們沒多少人能活得了。
頓了頓又悠然道:人家還忘了告訴你只要你們尚有一口氣,我們就有方法為你們續命,那時《長生訣》還不是手到拿來。她的聲音既嬌且甜,又帶點外地口音,形成一種奇異的味道。
拓跋玉皺眉道:師妹客氣點好嗎?能不動手,自是不動手最好。
兩師兄妹一硬一軟,尤其拓跋玉曾展示力壓群雄的身手,確對眾人形成了強大的壓力。何況外面仍有至少十八個由畢玄訓練出來的硬手,強弱之勢,顯而易見。
眾人這時形成了一個小圈子,保護著背起素素的徐子陵,成了壁壘分明的對峙之局。
劉黑闥哈哈一笑道:兵將難免陣上亡,若上天註定我劉黑闥要戰死於此,老子絕不會皺半下眉頭,多言無益,再手底下見個真章好了。
此人天生豪勇,登時激起了眾人的鬥志。拓跋玉踏前一步,訝道:原來閣下竟是竇建德手下頭號猛將劉黑闥,難怪手底這麼硬朗。但小弟卻有一事不解,明明大家可化干戈為玉帛,劉兄卻為何一力主戰呢?
劉黑闥知他是意在分化己方,暗呼厲害,卻毫不猶豫道:假若拓跋兄此來只是商量借書,哪用出動這麼多人手,故顯然擺明是恃強索書,卻因多了我們三人,寇兄弟的身手又出乎你們意料之外的高明,才改變口風,改索為借。本人有說錯嗎?
淳于薇笑道:當然錯了,我們今趟南來,借《長生訣》只是其中-項任務,另一要事就是追殺惡徒跋鋒寒,割下他的臭頭回去見師尊,你這小子明白了嗎?
一直沒說話的素素開腔道:若把書給了你們,你們能否保證不再來煩擾我們哩?
徐子陵和寇仲均欲發言,跟著卻把話吞回肚內去,因同時想到就算把書交給畢玄,亦包他看不懂。既是如此,實沒理由為此書送掉各人的性命。
拓跋玉喜道:小姐如此明理就最好了,家師說出來的話從來沒有不算數的。事實上在下對劉兄、寇兄和徐兄均有結交之心,若能大家和和氣氣,就最是理想不過哩!
寇仲道:說真的,我現在手癢得很,很想大打一場,輸多贏少也沒什麼相干,但不打又有不打的好處。只是我們將《長生訣》埋在秘處,要費一番工夫才可去把書起出來交給你們。且問題是必須待我們解決了一些事情才可去辦此事,拓跋兄對此又有什麼意見呢?
淳于薇插入道:你這人真有趣,逗得人家很喜歡你啊!眾人聽得目定口呆,想不到這嬌俏可人的少女會公然向一個陌生男子表示歡喜對方。拓跋玉笑道:敝師妹一向是這麼但白,不過她歡喜的人實多不勝數,寇兄莫要認真。
淳于薇大嗔道:師兄怎可如此數說人家,今趟是不同的哩!寇仲俏皮地問道:
是否每次都是不同的呢?
劉黑闥等不禁亦覺好笑,想不到原本劍拔弩張的三方人馬,忽然會在這種問題上糾纏起來。
淳于薇還想說話,拓跋玉截著她道:橫豎我們尚須費一段時間去追殺跋鋒寒,假若我給兩位半年時間,不知可否把《長生訣》取回來呢?
眾人首次對這手底狠辣無倫,陰陽怪氣的拓跋玉生出好感,皆因他有種重諾守信的氣度。只有重信諾的人,才會相信別人的信諾。
寇仲道:應該足夠了。半年後我們就在洛陽會合,就算我們仍沒有《長生訣》在手,亦會帶領拓跋兄去取書。
拓跋玉一揖到地,朗聲道:就此一言為定,小弟告退了。
閃了閃,已退出門外。
眾人再朝淳于薇望去,此女同時消失不見。
隔了好一會後,劉黑闥才籲出一口涼氣道:今趟跋鋒寒的小命要危危乎了!各人無不心有同感,只是畢玄的兩個徒弟,已是厲害至此,那畢玄的武功豈非更高得難以令人想象嗎!(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