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通放下衣袖,晃了一下,勉強站定時,素素撲在兩人身上,放聲大哭。
香玉山、蕭大姐和雲玉真則一瞬不瞬盯著李子通,蓄勢以待,任誰都看出李子通為了擊倒兩人,已付出慘痛的代價。
李子通正猶豫應否不顧顏面,發訊號召手下過來助陣時,寇仲和徐子陵已扶著素素傲然起立。
寇仲一振手上大刀,喝道:李子通果然有點道行,讓我們再戰一百回合。李子通聽他中氣十足,暗駭長生訣道功的厲害,倏地移往左舷,眼中射出銳利神色,掃過眾人,哈哈笑道:難怪老杜如此推許你們,果然有真材實料,令李某都不由生出愛才之心,此事到此作罷,祝各位順風順水。
他在黑道打滾多年,提得起放得下,自知難以生擒兩人,更知李密已下了對他們的追殺令,心想你們能活多久,此時賣個人情,日後也好見面。且可避過與勢力龐大的巴陵幫結下樑子。
而他更有另一個想法,假若兩人不死,不出數年,定是不可一世的頂級高手,這種敵人,一個也嫌多,何況是兩個。於是打消了召手下來再作強攻的念頭。
香玉山等均感愕然,這似乎不像李子通一向的行事作風。
李子通再一抱拳,騰身而起,安返己船。
看著兩船遠去,眾人才真的相信。
寇仲和徐子陵擁著素素,喜叫道:打勝了!打勝了!
雲玉真和蕭大姐入房看兩人時,徐子陵和寇仲正臥在床上,素素則坐在床沿和他們閒聊,洋溢著無限的溫馨。
兩女坐到一邊的椅上,蕭大姐嬌笑道:原來你們真是這樣厲害,連李子通都給打跑了。
寇仲扮作謙虛道:他只是知難而退吧!
徐子陵不解道:李子通怎會知道我們在船上呢?
雲玉真答道:玉山正在為此事盤問手下,看會是誰作內鬼。
蕭大姐道:事情不會這麼容易解決,以李子通的為人,儘管表面說得漂亮,說不定會暗中通知李密,好借刀殺人。
素素猶有餘悸道:嚇死人哩!小仲噴了這麼多血出來。
又瞪著臉色仍帶蒼白的寇仲道:你真的沒事嗎?
寇仲坐直背脊,笑道:真的沒事。不過今晚卻難替山小哥療傷了。
素素道:到你完全復元再說吧!
蕭大姐道:明早就可抵江都,希望今晚不會再出事吧!
寇仲笑嘻嘻瞧著雲玉真道:我要回房睡覺了。
雲玉真俏臉微紅,大嗔道:你睡覺關人傢什麼事?芳心內卻浮起剛才他對看李子通時那悍勇不可一世的雄姿和高明的戰術。比對起獨孤策應付杜伏威的窩囊,不由作出此高彼低的比較。
寇仲跳下床來,向素素道:讓弟弟送素姐回房休息。
蕭大姐橫了寇仲充滿暗示和狐媚的一眼,曠道:人家剛來,你就要去睡覺嗎?
寇仲心中大樂,知道由於剛才的表現,已令這騷女人對自己刮目相看,連神態都不同了。嘻嘻笑道:待我服侍素姐後,大姐到小弟的臥房來談心吧!
雲玉真生出妒意,卻苦於適才說得太僵,難以轉彎改口。
蕭大姐笑起得似花枝亂顫般道:待本姑娘訓導你這不知死活的小子,內傷最忌酒和色,我還要你去對付宇文化及,不想害你呢。
素素立時俏臉飛紅,責怪的瞪了眼寇仲。
寇仲也大感尷尬,苦笑道:大姐真坦白!
素素一把扯著寇仲,出房去了。
剩下徐子陵、蕭大姐和雲玉真,一時靜了下來。
蕭大姐看著徐子陵俊偉的儀容,忽生奇想:暗忖這年青高手若再成熟一點,配著他那種孤傲瀟灑的氣質、筆挺的身型,必是能教任何女人傾心的超卓人物。只是他對女人遠不像寇仲的興致勃勃,不過這反是他特別引人的地方。
忍不住逗他道:徐公子和仲少性格很不相同呢?為何竟能相處這麼融洽。徐子陵正躺在床上用功,原恨不得兩女離開,沒好氣的答道:或者因自幼都在一起吧!早慣了互相遷就。
雲玉真好奇問道:你們從來不吵架嗎?
徐子陵更不耐煩地隨口答道:當然有吵架,不過氣消了就沒有事了。
兩女聽出他口氣,知機告退。
徐子陵鬆了一口氣,想到近日與寇仲在思想和行事上的分歧愈來愈大,又嘆了一口氣。
假若寇仲真要招兵買馬,爭天下做皇帝,自己究竟幫他還是不幫他呢?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寇仲的驚人實力,不但智計過人,謀略出眾,而且口氣了得,手段圓滑。無論自己如何冷嘲熱諷,責他怪他,這小子仍能毫不動氣,雄辯滔滔,更懂見風轉舵,教人難以真的生他的氣。
寇仲就是那種天生領袖魅力和氣量的人,假以時日,說不定李密、杜伏威等都會給他比下去。
可是愈練長生訣,自己的名利之心,甚至對女子的愛慕之心,都愈趨淡泊。
只希望能找個人跡不至的勝地,全心全意鎖研武道,看看最後能攀上什麼境界。
此時有人敲門,雲玉真的聲音道:可以再談兩句嗎?
徐子陵雖不情願,卻很難對人這麼無禮,只好答應。
雲玉真關上門後,坐到床沿,低頭細審他愈來愈有男子氣概的臉龐,柔聲道:你是否很討厭我這美人兒師傅呢?
徐子陵與她對望好半晌,苦笑道:若你曾給人騙過,會有什麼感受呢?那晚雲幫主與獨孤策鬼混和說話時,我兩個正躲在一角,才決定要逃走的。
雲玉真啊!的一聲,連耳根都紅透了,手足無措道:原來是這樣,難怪寇仲會對我不規矩,而你卻心生鄙視。不過人家也有苦衷,偌大一個幫,若沒有強硬的靠山,早給人兼併了。
接著一臉渴望的道:江都事了後,我可安排你們藏身處,包保穩當。
徐子陵感到她有招納他兩人,以壯大巨鯤幫之意。心中一動,忖到寇仲之所以不計前嫌去逗雲玉真,很可能是要把巨鯤幫收歸旗下,成為他所謂的班底部分,否則早前不會在說起雲玉真時,牽扯到不擇手段這方面去。
寇仲變得愈來愈厲害了。
雲玉真探出玉手,撫上他的臉頰,柔聲道:好好的想想吧!
徐子陵待她手觸門扣,忽道:寇仲怎樣對你不規矩呢?
雲玉真俏臉飛紅,還以為徐子陵生出妒意,嗔道:他那麼壞,教人家怎麼說呢?
匆匆逃走了出去。
徐子陵閉上眼睛,心中一陣不舒服。
寇仲在說謊。
他所說只摸了雲玉真的手,是試探自己對這事的反應。
若他估計不錯,寇仲將會施展手段,使雲玉真向他臣服。
寇仲愛的是李秀寧,絕非雲玉真。
這就是他所謂針對敵人的不擇手段。
忽然間,他感到與寇仲的距離更扯遠了。(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