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於戰鬥中同時把握到全域性的所有變化和不變化元素的理想境界。
敵我雙方對敵時,就像互相下子,總有可尋的隱伏線索。
那是一種必須從實戰經驗始能培養出來的眼光,更要本身的實力去配合。像傅君瑜那天看似隨意又不能威脅到寇仲的幾劍,偏能使寇仲手忙腳亂,皆因她能洞察先機,就像每下一著棋都迫得對方窮於應付。
正想得入神時,素素的聲音在門外道:小陵!起床了嗎?
徐子陵忙跳下床去,披上外袍,拉開門讓素素進來。
坐好後,素素嘆了一口氣道:你們惱怪姐姐嫁了給玉山吧?我也不知為何會這樣,更知道你們不歡喜他,但他的心地是很好的。
徐子陵微笑道:姐姐太多心了,我們起始不歡喜他,只是因存有一點小誤會而已!
後來明白了,早雨過天青,現在只會為姐姐嫁得如意夫婿而高興。
到了這種地步,他還能說什麼呢?
他和寇仲不同。
寇仲不喜香玉山,是看不順眼;他卻因香玉山過於世故圓滑而對他沒有好感。素素幽幽道:姐姐除了玉山外,就只有你們兩個親人了。但姐姐知你們志在千里,很快又要離開我了。唉!事情真要這樣嗎?你為何不留在這裡發展呢?
徐子陵怎能告訴她寇仲要爭霸天下做皇帝,而自己則看化一切,只希望能像閒雲野鶴般遍遊天下。
正不知怎麼回答。素素續道:現在外面的人,除李密和東溟派外,想從你們身上追出楊公寶庫下落的真個多不勝數,但你們卻一點都不為自己安危著想,你來教姐姐怎辦哩?
徐子陵大感頭痛,苦笑道:要殺跋鋒寒的人恐怕不會比想殺我們的人少,但他還不是活得很風光?姐姐不要再為我們真神好嗎?好好相夫教子,我們有空就來探你們。
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嗎?
素素立時秀眸閃亮,笑道:你們快來給姐姐想想,看可起個什麼好名字。旋又像記起某事的壓低聲音道:小仲是否喜歡上雲幫主?
徐子陵發覺愈來愈難和素素說實話,因為事實上寇仲只是玩弄雲玉真的感情,就像雲玉真以前玩弄他們的感情那樣。你騙我,我騙你,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只好含糊應道:我不太清楚他們間的事。
素素蹙起秀眉擔心地道:雲幫主雖很能幹,但卻不是正經女子,和獨孤閥的一位公子更有糾纏不清的關係,另外又與侯希白暗中有往來。你找個機會和小仲說說吧!他是最聽你話的。
徐子陵口中唯唯諾諾,心底裡卻在苦笑。他這位姐姐心腸既好,思想更是單純,仍當寇仲是個小孩子。而眼前真正的寇仲是根本不會被任何人左右,包括他徐子陵在內。
這時寇仲推門而入,見到兩人即哈哈笑道:我還以為小陵仍賴在床上,原來早和偏心的素姐在談天,不是在說我吧?
素素心虛,俏臉飛紅,有點手足無措。
寇仲訝道:原來真在說我!
徐子陵哂道:說你又怎樣?素姐是關心你,怕你給壞人坑害了。
寇仲明白過來,啞然失笑的在僅餘的一張空椅子坐下,嘆道:如今我們三姐弟又重聚了!
素素輕顫道:你們在這裡多留一段時間好嗎?就當姐姐求你們好了。
寇仲苦笑道:今晚我們就要坐船到九江去,假設一切妥當,幾天後就會回來。
素素愕然道:到九江去幹什麼?玉山知道嗎?
九江是鄱陽湖與長江交匯處的城略重鎮,屬林士宏的勢力範圍。由巴陵順流而下,兩天便可抵達。
徐子陵自然猜到他是想趁鹽貨尚在途中的時刻,完成刺殺任少名這近乎不可能的任務,故沒有作聲。
假若真能擊殺任少名,事後又能安然脫身,勢必威震天下。
有了名聲後,做起事來自然更得心應手了。
且如此又可打破林士宏和任少名聯手所形成的壟斷南方之局,寇仲此著確是老謀深算。
如若南方落人寇仲手裡,再進軍奪得關中,那北方諸雄,就只有握打的份兒。寇仲露出一個充滿信心的笑容,柔聲道:說到底我都是為了素姐。林士宏和任少名均會到九江,商談正式結盟的事。此事若成,他們第一個目標就是進取巴陵,所以必須及早加以破壞。此事是姐姐的夫君告訴我的,還為我們安排一切,你說他知道還是不知道呢?
素素色變道:玉山怎可教你們去冒這個險,不!我要去和他說。
徐子陵一把拉著她柔軟的玉手,懇切地道:姐姐放心,小仲說得對,若不及早破壞任林兩人的聯盟,南方將會成了一面倒的局面,連遠在嶺南的宋閥亦無立身之地,更不要說你們巴陵幫了。
寇仲見徐子陵罕有地附和他,雖明知主要是為素素著想,仍大喜道:小陵說得對!
素姐啊!你信任我們吧!割了任少名的臭頭後,我們便回來陪姐姐玩上幾天,才繼續北上。
敲門聲響。
香玉山進來道:吃過早�後,我們就入宮去見聖上,兩位大哥意下如何?
※※※
在香玉山的十多名親衛前後簇擁下,寇仲和雲玉真、香玉山和徐子陵分作兩排,策騎馳出將軍府,朝梁帝蕭銑改建總管府而成的皇宮緩緩馳去。
寇仲和徐子陵昨天由於心切要見素素,兼之又在晚上,並沒有留意城內的景色,這時才發覺其出色之處。
這個北靠長江,西抵洞庭的商業大城巿,規模宏大,城呈方形,以十字大街為中軸,街衢房舍均整齊有序,臨街的民房多以插拱出挑簷廊,夏日遮蔭,霪雨防淋,既方便行人,感覺上更是親切舒適。
只看家家戶戶的門面都用木雕花飾裝修,便知住民殷富,人人安居樂業。
由於巴陵幫一向與隋室關係密切,故在郡內成一幫獨霸的局面。蕭銑本身就是地方官,向得當地富紳支援。
煬帝既死,巴陵幫順理成章把地頭接收了,郡人只有額首稱慶,故而能不像其他幫會般須經鬥爭戰火,郡內一切得以儲存元氣,亦成了巴陵幫這梁皇朝最利於爭霸的條件。
現在南方共有六大勢力。
聲勢最盛的自是佔領了歷陽和丹陽兩大重鎮的杜伏威和輔公佑的江淮軍,但由於他們要應付北方諸雄,暫時無暇向南拓展。
李子通雖佔了江都,但由於該地被煬帝和隋軍搞得烏煙瘴氣、元氣大傷,正是外強中乾。
沉法興的江南軍偏處東南,西北之路為李子通、杜伏威所阻,南則受制於雄踞廣東的宋閥,一時仍難有所作為。
故而南方的戰爭舞臺,頓成了林士宏和蕭銑兩大勢力爭持的局面。
目前仍以林士宏佔優,皆因有鐵騎會之助,由此可知青蛟任少名在這南方戰場的關鍵性。
寇仲正是看通這點,才以此來向宋玉致作交易。
換了任何其它條件,宋閥都不會感興趣。
此時眾人經過一道橫跨長街的過街樓,徐子陵仰首上望,正欣賞其富饒特色的鏤花窗戶和翹起的屋簷,感受著市內喧鬧的氣氛時,一股難以形容,但又無比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就像那趟被影子刺客楊虛彥偷襲前的感覺。
剎那間,他知道楊虛彥來了。(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