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瀟灑地聳肩道:蕭當家誤會了,我只是不知說什麼才好罷了!
蕭銑哈哈笑道:說得好!我最歡喜和有真性情的人結朋友,兩位都是至情至性的人,那從兩位與素素夫人間的姐弟真情就可看到。目下判斷兩位能否成功刺殺任少名,尚屬言之過早,但若是過於危險,寇小兄和徐小兄務須忍他一時,暫且作罷。
寇仲暗叫厲害,點頭道:二當家的忠言,我兄弟倆會銘記心頭。
蕭銑道:此去玉山亦會隨行,並動用一切人力物力來協助兩位。你們除了要小心任少名外,更要小心林士宏,此人不但武功高強,更是狡猾兇辣,兼之手下高手如雲,其中尤以給他封為國師的崔絕秀文武雙全,更是智計過人,定須格外留神。
徐子陵愕然道:香將軍實不必和我們去冒這個危險。
香玉山插入道:只有我才清楚九江的情況,可作出最適當的安排,換了其它人,都難當此任。
蕭銑斷然道:可進則進,須退則退,沒有玉山陪你們去,我怎能放心,兩位小兄萬勿拒絕。
徐子陵和寇仲對視苦笑,心想若香玉山有什麼三長兩短,他們怎樣向素素交代呢?
※※※
黃昏時分,一艘巨鯤幫的中型快速船艦,開離巴陵,順流東下。
徐子陵和寇仲立在船尾處,瞧著風帆駛過激濺起的波紋,腦海中仍浮現著素素送別時的悽楚情景,差點就想折返去安慰她,告訴她會永遠陪在她身旁。
他們都感到香玉山的安危成了肩頭的重擔。
寇仲嘆道:想不到蕭銑是個這麼厲害的人物,一句都不提楊公寶庫,恪守以前在那封信的立場。
徐子陵道:這人很難捉摸,頗有點高深莫測,可肯定他在武功和權謀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比老爹要滑溜多了。
寇仲笑嘻嘻道:有其主必有其手下,現在我才知道香小子是向他偷師的。徐子陵凝望正給太陽餘暉渲染得像一幅圖畫的雲天與遠山,默然半晌,低聲道:我們為何這樣不歡喜香玉山呢?是否一種偏見,又或妒忌他把素姐從我們間奪去了。
寇仲微一愕然,思索好一會才道:或者是開頭的印象很重要。首先他是經營妓院和賭場的人,通常這類人都很少是正人君子。其次是他屈於勢力,把我們出賣給彭梁會的豔娘子任媚媚,所以在心中總認定他不是可靠的人。唉!現在只有希望他對素姐是真心的,而不是利用她來驅策我們。
旋又笑道:不要談這種令人頭痛心煩的事好嗎?我們跟前就有個脫離青頭行列的機會,一世人兩兄弟,我可讓你先上馬的,夠義氣了吧!
徐子陵呆了一呆,好半晌才明白過來,皺眉道:你該知道答案,我情願你去找青樓的姑娘,也不想你和雲玉真搞上。
寇仲微笑道:美人兒師傅與青樓姑娘唯一的分別,就是她可自由選擇林上的對手,而且像她那麼美麗的女人,青樓內亦甚罕見,小陵你實在沒有道理反對。徐子陵淡淡道:還有另一個分別就是青樓姑娘以金錢作交易,你和雲玉真卻是以感情作交易,看看最後誰要付出更大的代價。若你要利用她去控制巨鯤幫,我的心會很不舒服。
寇仲默然半晌,低聲道:假若我是真的喜歡她呢?
徐子陵哂道:若你真正喜歡她,就不會拿青樓女子來和她作比較了。
寇仲苦笑道:爭霸天下可是寸步不能相讓的事,若我學你般事事講求原則,縛手縛腳,偏又要去和像李密、王世充那些心狠手辣、奸猾如狐的人爭雄鬥勝,那和送死實沒有多大分別。
徐子陵探手搭著寇仲的肩頭,微笑道:對這情況,我是明白的,所以才勸你不要去混這潭濁水,不過既然你立下宏願,我亦不會從中阻撓,令你放不開手腳。不過你問我意見,我當然不會說違心話來討你歡喜。
江風吹來,兩人衣衫獵獵作響。
寇仲呆望江流,喃喃道:有時我真不知自己在做什麼。甚至想到放棄一切,隨你四處閒蕩,過那優哉悠哉的日子,但又覺得這樣會錯過了無數動人的東西。而且我確想為這亂世盡點心力,使萬民能過安樂的日子。你難道忘了我們曾目睹戰火所帶來的可怕災難嗎?
徐子陵道:這就叫人各有志了。不過你若想令萬民幸福,可揀選有德能者加以劻助,亦可達致這心願。
寇仲嗤之以鼻道:有了煬帝昏君作前車之鑑,我再不會輕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高門大閥,根本看不起我們這些巿井出身的人,唉!夜了!該好好睡一覺才對。
徐子陵心中暗歎,忖道這是最後一趟勸寇仲打消爭霸天下的意圖,以後都再不會就這事勸說他了。
※※※
寇仲回房後,情緒非常低落,心知由於彼此理想的不同,已與自己這好兄弟的分歧愈來愈大。
問題是雙方都不會有改變。
在艙房窄小的空間內,他來回踱步,不片刻進入物我兩忘的修練境界。
他和徐子陵的練功方式恰怡相反,一動一靜。
這或者正是他和徐子陵的分別,一個求動,一個求靜,最後演變成寇仲要出而爭雄天下,而徐子陵只願退隱山材。
咯!咯!
敲門聲把寇仲從潛修中喚醒過來,拉門一看,巧笑倩兮的雲玉真悄悄立在門外。
若換了在和徐子陵說剛才那番話前,寇仲會對雲玉真這麼送上門來歡迎都來不及,現在心中卻絲毫沒有半分男女間的**感覺,淡然道:還未睡嗎?
雲玉真輕輕道:我剛和玉山商量過,可以進來談談嗎?
寇仲無可無不可地招呼她入房,坐下後雲玉真道:據訊息:林士宏目下仍在鄱陽,任少名則會於後天先一步到九江去,因為他迷戀上當地春在樓最紅的阿姑霍琪。
寇仲精神大振道:春在樓是否巴陵幫的?
雲玉真道:那有這麼理想,巴陵幫在那裡的四間大小賭場和兩所青樓,在鄱陽大軍入城的第一天,就給夷為平地。現在巴陵幫在那裡的人都要鬼鬼祟祟過活,若給發現身分,立刻沒命。
寇仲皺眉道:我們怎樣入城呢?
雲玉真道:這個倒容易,由於我們在番禺牽制著鐵騎會的主力,杜伏威的江淮軍又迫得林士宏須陳兵歷陽之南的新安郡,所以九江兵力不強,城防鬆懈,且由於林士宏以高壓統治,又縱容鐵騎會的強徒姦淫婦女,故極不得民心,以致新徵來負責守城的民兵團紀律廢弛,沒有人肯真心為林士宏賣命,其中部分軍官更給我們收買了。
寇仲沉吟片晌,道:那我們必須趁林士宏抵達前,把任少名殺死,知否他身邊有什麼高手呢?
雲玉真道:任少名對自己的武功極為自負,出外一向輕車簡從,只有四、五個人隨身,但這些人都是一流的好手,且假若惡僧法難或豔尼常真任何一人在他身旁,下手會倍增風險。
寇仲問道:這兩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這麼厲害?
雲玉真道:這兩個都是為任少名建立鐵騎會的功臣,據傳任少名有鐵勒人的血統,甚或是鐵勒王派他隱蔽身分前來中原興風作浪的,故對我們漢人非常殘暴。惡僧法難一向是江南劇盜,殺人放火,姦淫擄掠無所不為,後因惹起眾怒,最後才投靠任少名,在他護翼下,繼續作惡橫行,到現在為止,誰都奈何不了他。
寇仲奇道:他真是出家人嗎?
雲玉兵聳肩道:這個誰都不清楚,更沒任何方外門派肯承認他是弟子。只知他愛穿大紅架裟,又颳了個禿頭,口口聲聲自稱貧僧,故名之為惡僧。
寇仲大感興趣地問道:豔尼又是怎樣美豔如花,毒如蛇蠍呢?
雲玉真白他一眼道:你們男人真要不得,說起美麗的女人都一副心懷不軌的好色模樣。
寇仲這時已淡忘了和徐子陵間剛才不愉快的交談,笑嘻嘻道:有美人兒師傅在這裡,我那有空去想別的女人。
雲玉真橫了他嬌媚的一眼,續道:豔尼是惡僧的女人,不過也常去勾搭別的男人,弄得烏煙瘴氣,偏是法難卻不聞不問。我們懷疑豔尼常真是天下最神秘和邪惡的家派陰癸派的門人,甚至法難也是同一出身,只不過沒法證實吧!
寇仲大感愕然。
雲玉真道:這對惡僧尼是鐵騎會的護法,就像任少名的左右臂,當年若非有他們拚死護著任少名,他可能早喪命於天刀宋缺的手上了。
寇仲沉聲道:那就一舉把他們都幹掉吧!
雲玉真沒好氣的道:惡僧豔尼本是仇家遍天下,但到現在都是活得好好的,你以為只是他們行運嗎?
寇仲伸個懶腰,長身而起道:夜了!不如睡覺吧!
雲玉真站起來道:早點睡也好,到九江後便難有這種輕鬆的時刻了。
寇仲大模大樣的走到房門處,拉上門閂,伸指輕彈,油燈應指熄滅,房內立陷進黑暗中。
雲玉真嚇了一跳,低呼道:你在幹什麼?
寇仲倏地移到她身後,長臂探出,從後把她摟貼,一對手在她小腹間摩挲著,咬著她的小耳輪道:師傅請過招!
雲玉真給他摟得嬌軀發軟,神智迷糊下,給他攔腰抱起,放到床上去,半句抗議的話都說不出來。(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