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登岸後,朝與香玉山等約定的泊船處趕去。
宋玉致故意墮在後方,不與兩人一道走。半個時辰後,巨鯤幫那兩艘船出現在山坡下方處,寇仲倏地停止,累得宋玉致差點撞到他的寬背上去。
徐子陵則毫不停留朝下掠去。
宋玉致在他後側皺眉道:你幹嗎要停下呢?
寇仲凝望下方,沉聲道:你看到船桅上掛的紅白旗嗎?那代表有敵人在船上,但船上的人仍然安好。
宋玉致瞧著下方林岸處冒起的船桅和飄揚的紅白旗,色變道:那為何你讓徐子陵一個人去冒險呢?
寇仲微笑道:首先小陵有獨自應付任何危險的能力,其次是我方的人仍能自由行動,可見事情非是十分險惡。
宋玉致不悅道:但我們呆站在這裡不是浪費時間嗎?
寇仲別過頭笑嘻嘻道:只要有宋小姐陪我,就不會有浪寶時間的問題。
宋玉致俏臉微紅,狠狠道:寇仲你記著,就算爹和二叔答應了,我宋玉致也絕不會嫁給你的。你這人根本沒有半分誠意。
寇仲淡淡道:假設我有誠意,小姐是否會回心轉意?
宋玉致裝出個沒眼看他的嬌俏表情,故作漫不經意的道:若要你這人有誠意,太陽也會從西方升起來哩!
寇仲這時聽到徐子陵發出的三聲連續鳥鳴,道:來吧!宋小姐是註定了要跟著我寇某人的。
不待她反責,往下掠去。
※※※
在戰船的甲板上,一邊是香玉山、雲玉真、卜天志、陳老謀等人,另一邊卻是突厥年青一代最超卓的高手跋鋒寒和東溟派的新主子東溟公主單琬晶。
看雙方的神態,顯然尚未動過手。
跋單兩人的武功雖勝過香玉山等人,但香玉山方面卻是人多勢眾,亦非是易與。
寇仲和徐子陵領著宋玉致掠上甲板,加入香玉山的陣營後,跋鋒寒和單琬晶立成弱方,但兩人卻不露半點不安神色。
跋鋒寒看到風姿獨特的宋玉致,雙目一亮,笑道:這位姑娘是……
單琬晶介面道:原來是宋家小姐玉致,不知為何會和這兩個小賊一道回來呢?
宋玉致與單琬晶顯然相識,淡淡道:公主若要和這兩個小……嘿!小子過招,切勿把玉致算在其內,我宋家是不會管你們的事的。
香玉山和雲玉真等都大感不解,弄不清楚宋玉致和他們間的關係。
雲玉真不知是否生出妒意,故意捱到寇仲身旁,親熱地湊在他耳邊道:你們竟真的殺了任少名,多麼教人難以相信啊!這對狗男女比你們早半個時辰來了,堅持要等待你們。
寇仲點了點頭,向跋鋒寒哈哈笑道:跋兄的武功比任少名如何呢?
跋鋒寒淡淡笑道:未動過手,怎知高低。今趟專誠在此恭候兩位大駕,正是要弄清楚誰高誰低的問題。
宋玉致這才知道他是跋鋒寒,不由仔細打量起他來。只覺他無論外型風度,均不遜於寇仲和徐子陵,鋒芒露得來不但不惹人厭,還平添一種非常引人的魅力。
徐子陵皺眉道:我們和跋兄從來沒有什麼真正的過節,何用動輒生死相拚。但我們並非怕了跋兄,只是生出惺惺相惜的敬重之心吧了!
跋鋒寒想不到他說話如此得體,愕了片晌,苦笑道:我雖和寇兄徐兄沒有甚麼過節,但可惜跋某的兩位紅顏知己都欲殺兩位而甘心,跋某豈能袖手旁觀?
寇仲微笑道:跋兄若真能袖手旁觀,事情自可迎刃而解,不信嗎?哈!讓我做個試驗你看,小陵!站出去讓公主把你殺了吧!切勿還手。
一直沒有作聲的單琬晶勃然大怒道:寇仲你先滾出來受死,看我敢否殺你。
寇仲哈哈笑道:各位看吧!公主若非下不了手殺小陵,何用找我仲少來代替呢?
鏘!
單琬晶拔出佩劍,踏前兩步,臉寒如冰的以劍尖遙指兩人道:都給我滾出來,我宰掉你兩個小賊,更不需人幫手。
香玉山肅容道:公主務請三思,一旦有人流血,勢將結下難以解開的仇怨,以致糾纏不休。
單琬晶冷冷道:這是我與他們兩人間的事,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雲玉真嬌笑道:跋鋒寒算是外人嗎?
單琬晶斬釘截鐵道:他也不會插手。
跋鋒寒灑脫地坐在船欄處,好整以暇道:我仍是那兩句老話,如是一對一的公平比拚,跋某絕不干涉。
寇仲苦笑道:公主明知我們不願傷你,這可不公平得很哩!小陵!你去打頭陣吧!
徐子陵大步踏出,來到單琬晶身前半丈許處,平靜地道:公主請賜招!
單琬晶美目射出無比複雜的神色,凝視了徐子陵片刻後,像下了決心似的,忽地玉手一揮,驀然間化出千萬道光影,劍氣瀰漫,把徐子陵完全籠罩在內。
眾人早知她劍法高明,但仍想不到如此驚人。
徐子陵看著她的劍鋒化作一點寒星,當胸奔至,竟仍沒有任何反應動作。
寇仲雙眉上揚,眼睛射出凌厲的神色,不瞧徐子陵的情況,只狠狠盯著單琬晶平靜得駭人的眼睛。
只有他才明白徐子陵正以生命作豪賭,好化解這段糾纏不清的仇怨。
跋鋒寒亦露出訝異之色,手按到刀柄去,只不知他是要阻止這事的發生,還是在防止寇仲等旁觀者出手。
香玉山、雲玉真、卜天志、宋玉致等卻同時色變,但事情來得太快了,連驚呼都不及時,單琬晶的劍尖離徐子陵胸口只有一寸。
寇仲微微俯前,雙目電光閃射,只要單琬晶這劍真的透徐子陵胸口而入,他就會不顧一切的將單琬晶撲殺。
跋鋒寒的目光凝定在寇仲身上,亦是蓄勢以待。
劍氣催得徐子陵破爛的衣衫往後狂揚,可是他昂然立在那裡,一對虎目閃爍著神聖而秘不可測的光輝,臉容靜若不波古井,一點不把這決定他生死的一劍放在心上,連眉頭都不皺半下。
就在決定生死的一刻,單琬晶的眼神終於出現變化。
那是既苦惱又憤怒的微妙表情。
劍氣倏收,鋒尖斜斜朝上滑去三寸。
利刃刺入徐子陵左脅。
徐子陵清楚感到劍鋒及骨而止,然後單琬晶抽劍疾退。
鮮血狂湧而出,但徐子陵仍是穩立如山,沒晃動少許。
到這時仍沒有人驚叫作聲,兩條船上百多人都似變了啞巴。
寇仲鬆了一口氣。
跋鋒寒目光回到徐子陵身上,眼內先閃過讚賞的眼色,接著是一現即消的兇厲殺機。
單琬晶退到船頭盡處,低頭察看染到劍鋒上的徐子陵鮮血,鐵青著臉顫聲道:徐子陵!為何不還手?
徐子陵深吸一口氣,運功收止傷口流出的鮮血,柔聲道:公主的氣消了點吧!
單琬晶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抬頭瞧著徐子陵,緩緩搖頭道:氣是永不會消的,但偷盜賬簿一事就此作罷。
騰身一個空翻,消沒在岸旁的密林裡,最出奇是沒有招呼跋鋒寒一道走。
眾人的目光落在有點尷尬的跋鋒寒身上。
雲玉真驚魂甫定,嬌喝道:公主走了,跋公子還不走嗎?
跋鋒寒搖頭苦笑道:變了心的女人,有什麼好追呢?
身形閃了閃,就像忽然消失了般的離開了。(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