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餅房香氣四溢。
寇仲和徐子陵瞧著用酥油在鍋內炸熟的新創怪餅,本都眉飛色舞,可是前者以漏杓撈起來時,發出誘人香氣的餅兒立即四分五裂,兩人慾哭無淚。
他們已努力了整個下牛,到現在日落西山,仍是一餅無成。
最要命是梁謙、馥姐兒和蘭姑都派人來催過幾趟,更添事情的緊迫性。
這勞什子餅似乎比婠婠更令他們頭痛。
寇仲道:不若干脆把這餅料當餡兒,用生面攙豆粉包著它,涅薄後,用去皮芝麻撤勻再入鑊炸它的卵兒,保證香脆可口。
徐子陵沒好氣道:這和一般酥兒印有什麼分別?不如入籠蒸制,香料加熱後,一樣可以香氣四溢,又不損原味。
這時蘭姑又走進房來,故作驚奇地道:杓裡的是什麼?你們究意在弄稀粥還是在造炸餅?
寇仲正憋得滿肚是火,狠狠瞪了蘭姑一眼,後者立即遍體生寒,打了個哆嗦,像鬥敗了的母雞般乖乖走了出去。
寇仲收攝心神,道:不若我們分別以煎、炸、炙、蒸四種方法,製造出四款不同的糕餅,只要有一種使那婆娘覺得好吃,我們便可以挽回面子了?一旦想到蘭姑這婆娘,這一仗便絕輸不得。
徐子陵同意道:就讓我弄一味鮮�加香芋拖油煎餅的新玩意出來吧,其它三味你自己想辦法了。
這時小娟來了,兩人忙央她去張羅材料。
※※※
兩人心力交瘁地坐下來時,四款新創糕餅同時面世。小娟拍手歡呼,把盤子提起道:
我拿去給馥大姐。唔!真香,只看樣子便知是甘脆可口。兩人跳了起來,一左一右傍著她往外走去。
小娟止步愕然道:你們幹什麼?
寇仲笑道:這麼珍貴的東西,沒有我們護送怎行。給人在途中加了別的料子,我們豈非完了。
小娟嬌笑道:有罩子蓋著嘛,旁人怎能做手腳,誰有那個膽子,不過若想四處跑跑,就隨奴家去吧!
人影一閃,梁謙攔著去路,不悅道:我還未試過,要捧到那裡去呢?
小娟挺起酥胸道:這是馥大姐的吩咐,弄好了就要趁熱讓她奉上場主品嗜,不關你們的事。
梁謙顯然對馥大姐相當忌憚,聞言呆了一呆。
蘭姑的聲音在旁響起道:你兩個忘了規矩嗎?誰準你們四處亂闖的。
徐子陵淡淡道:我們正是最守規矩的人,現在有小娟姐帶路,怎可認作是亂闖。
三人昂然舉步,留下氣得面無人色的梁謙和蘭姑呆立後方。
場主商秀珣的起居處是飛鳥園,位於內堡正中,由三十餘間各式房屋組成,四周圍有風火牆,是磚木結構的建築組群。
兩人隨小娟由後門入園,經過依屋舍而建的一道九曲迴廊,沿途園林美景層出不窮,遠近房屋高低有序,錯落於林木之間,雅俗得體。
最別緻處是由於莊園居於高處,不時可看到飛馬城下延展無盡的牧場美景,在新月斜照下越見安詳寧和。
遇上的婢僕府衛,均對兩人投以注目禮,但見有小娟這場主的近身人領路,穿的又是�房師傅級的服飾,知是新來的人,故沒有干涉。
寇仲和徐子陵已非沒見過世面的人,但見廳堂等主體建築兼用穿鬥式和抬梁式的樑架結構,配以雕刻精美的梁簷構件和華麗多變的廊前掛落,加強了縱深感,在園林的襯托下,予人明快、通透、幽深的感覺。
三人穿門過戶,或經天井,或走遊廊,最後小娟引他們來到一個轎廳內,將糕餅置於圓桌上,道:你們在這裡坐一會,我去通知馥大姐。
小娟去後,徐子陵老老實實的坐下來,寇仲則四處張望,見到西窗外園林的另一邊,有座建築物,憑窗瞧過去,原來是間書房。
室內佈置一式紅木傢俱、桌上放著文房四寶,靠壁的櫃架滿是古玩擺設,在宮燈映照下,牆的一壁還掛著一副對聯,上書五倫之中自有樂趣;六經以外別無文章。卻不見有人。
寇仲回到徐子陵身旁坐下道:這場主不但是個雅人,似乎還有點學識,不過卻透出一種孤芳自賞的味兒;希望她不是長得像翟嬌那般模樣就好了!
徐子陵沒好氣道:生得貌醜又不是罪過,翟嬌的遭遇那麼可憐,最好不要再拿她來開玩笑。
寇仲點頭受教道:是!是我不對!
徐子陵動容道:這或者是你的一項長處,就是肯承認錯誤,且能從錯誤中學習。
好象你最近愛說仁義道德,正因常給我指責你太過功利,對嗎?
寇仲尷尬道:你這小子又來耍我了。
徐子陵瞧往窗外反映著月照燈光的園林,微笑道:你說得對,這商秀珣絕非平凡的女子,只看園內假山奇石的安排,臘梅、芭蕉、紫藤、桂花配置的巧妙,無不宛若一幅立體的圖畫豎立於窗前,令人玩味不盡,便知她的高明。
寇仲笑道:她還很懂得吃呢。
接著俯過身來,低笑道:假若她有單琬晶的美麗,徐爺會否考慮考慮,憑你的人品外形和武功,該是手到拿來的事。嘿!
徐子陵苦笑道:最好我把單琬晶和商秀珣不分大小的娶了,那你打天下時就要兵器有兵器,需戰馬有戰馬哩!
寇仲露出狐狸尾巴,大眼放光道:好主意!哎喲!
徐子陵收回打在他大腿的拳頭道:你現在該明白什麼叫螺旋勁了,哈!我豈會像你那般不講道德。
足音傳來,僅可耳聞。
兩人交換了個眼色,都看出對方的驚訝。
原來足音響起處,竟是在連線這轎廳的走馬樓,離門口不出一丈的距離。
那即是說,來人到了兩丈的範圍內,他們始生出警覺。
當然不會是小娟熟悉的足音,這可愛的小妮子今天往來他們的糕點房不下二十次,他們隨時可在腦海中重複一次。
此人輕功之高,絕不下於傅君瑜。
兩人頭皮發麻的瞧著入門處,暗忖若是傅君瑜找上門來,就糟糕透了。
接著兩人眼前同時一亮。
一位儀態萬千,烏黑漂亮的秀髮像兩道小瀑布般傾瀉在她刀削似的香肩處,美得異乎尋常,差可以跟婠婠媲美的勁服女郎,步入門來,對他們的存在沒有半絲訝異。
淡雅的裝束更突出了她出眾的臉龐和曬得古銅色閃閃發亮的嬌嫩肌膚,散發著灼熱的青春和令人豔羨的健康氣息。
她那對美眸深邃難測,濃密的眼睫毛更為她這雙像盪漾著最香最醇的仙釀的鳳目增添了她的神秘感。
寇仲和徐子陵瞧得目瞪口呆時,她盈盈來到兩人對面大方自然地坐下,伸出羅衣下的纖長玉手,揭開了罩子,瞄了一眼,皺了皺巧俏的秀挺小鼻子道:香味一般,但賣相卻很特別,因為我從未見過這麼醜陋的小點。
寇仲和徐子陵愕然互望,然後慌忙起立,施禮道:場主!請怒無禮!
商秀珣看也不看他們,徑自把罩子放在一旁,抓起其中一餅,放到豐潤的香唇,小心翼翼地用她整齊而與其膚色對此得相得益彰的雪白小齒,輕輕咬了一角,細心品嚐。
兩人緊張地瞧著她香腮微僅可察的動作,可是直到她動靜全消好一會後,這婠婠外的另一絕色佳麗仍沒說話,也沒有回敬他們的注目禮。
她不說話,兩人那敢相詢。
這非是他們沒有此膽量,而是他們深怕知道那答案,尤其想起了蘭姑可厭的嘴臉。
在這等若生死決戰的一刻,她露出了一絲若月兒破開烏雲的笑意,那雙似如脈脈含情的大眼睛掃過兩人,點頭道:還算可以入口,雖非上品,但創意可嘉,勝過那些墨守成規的所謂名廚。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