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天魔功已到了收發由心的境界,可剛可柔,千變萬化。除了恩師陰後祝玉妍外,古往今來陰癸派雖能人輩出,但從沒有人在她這樣年紀修至這種境界。
兼之因先前的接觸,大致已把握到寇、徐兩人來自《《長生訣》》的奇異真氣,不但使她功力更為精進,更令她有把握一舉擊殺徐子陵。
豈知天魔真氣甫戳進徐子陵的雙臂,便給他的螺旋勁硬生生抵著,過不了肩井穴,使她要直攻其心脈的大計好夢成空。才迫得她不惜損耗真元,吐氣刺戳徐子陵雙目,那知徐子陵竟能及時避開,她怎能不大吃一驚。
此時吳言等三人已抽身後撤,黃芒電閃,寇仲的井中月卻當頭劈到,掀起的螺旋勁氣,颳得她全身衣衫獵獵作響。
以婠婠之能,雖自問能擋開寇仲這全力的一刀,但仍沒有把握應付商秀珣、商鵬、商鶴和梁治四人接踵而來的聯手攻擊。
這時她腦海中仍盤旋著徐子陵剛才冷笑的動人印象,猛提天魔功,往後朝吳言疾退過去。
雙袖揚起。
蓬!
寇仲目射奇光,一刀劈在婠婠交叉架起的雙袖處。但覺對方雙袖似實還虛,使他不但無法著力催勁,還感到有一股吸啜拖拉的怪勁,令他覺得若繼續強攻,便會掉進一個不可測知的險境裡。
以寇仲過人的膽包,亦不敢冒進,駭然抽刀後退,狼狽之極。
此時商秀珣等四人從四方八面攻至。
商鵬、商鶴兩大元老高手聯手攻向婠婠右側,四手撮掌成刀,便如一個長有四條手臂的人,水銀瀉地般向她發動強大無比的攻勢。
商秀珣則從後退的寇仲身旁竄出,寶刃織起一片劍網,從正面往婠婠罩去,劍氣嗤嗤,不比寇仲剛才那一刀遜色。
梁治的劍卻從另一側於重整陣腳後攻至,似拙實巧,沉雄中見輕逸,吞吐不定的封閉了她這方面的退路。
婠婠的粉背此時離後撤的吳言只有半丈許的距離,驀地增速。
吳言還以為有機可乘,反退為進,全力一刀往她後腦疾劈,眼看劈中,只見婠婠迅速無倫地晃了一下,刀子劈在她芳肩上。
吳言正心中大喜,駭然發覺刀子全無劈上實物的感覺,還滑往肩膀之外,魂飛魄散間,鼻裡香氣滿溢,這具有絕世姿容的魔女已撞入他懷內。
商秀珣等大叫不好時,骨折肉裂的聲音驟響不絕,吳言眼耳口鼻同時溢位鮮血,當場斃命。
婠婠一個旋身,避開三方而來的攻擊,轉到吳言的屍身之後,背貼尚未倒地的吳言,兩袖疾揮。
一位牧場戰士和另一竟陵將領,同時應袖拋跌,兵器離手,鮮血猛噴,生機被奪。
婠婠頂著吳言的屍身往後急退,來到了銳氣已竭的商秀珣四人之間,運勁震得屍身往商秀珣飛去,還夾著兩袖左右揮擊。
接戰至此,雖只是眨幾眼的功夫,但已給她殺掉五人,可知她厲害至何等驚世駭俗的地步。
商秀珣雖恨得她要命,但亦知吳言屍身深蘊著她的天魔真勁,又不想損毀手下屍身,無奈下收劍橫移。
蓬!蓬!
勁氣交擊。
梁治被她拂得打著轉橫跌開去,撞入正要衝上來的馮歌的老懷內去。
馮歌慘哼一聲,栽倒地上,竟爬不起來。
婠婠這看似簡單的一拂,暗含天魔妙勁,先把梁治的刀勁吸得一滴不淨,再反而以其勁氣還諸梁治,並暗藏旋勁,假若梁治沒碰上馮歌,多少也要受點內傷,現在卻是把勁氣轉嫁到馮歌身上。
馮歌那想得到婠婠有此妙著,登時領招傷倒地上。
圍攻婠婠的由二十四人驟減到十八人,五死一傷,可是仍未有人能傷婠婠半根毫毛。
婠婠拂向商鵬、商鶴的一袖,更使人歎為觀止。她尚未觸及對方的兩雙手掌時,忽地化為漫空袖影,虛實難分。
兩老的勁風有如投石入海,只能帶起一個小漣漪,然後四手一緊,竟是給她的衣袖纏個結實,扯得兩老撞作一團。
仍在空中的徐子陵看得最是清楚,目睹婠婠衣袖忽地長了半丈,原來是自她衣袖裡飛出一條白絲帶,先穿行於兩老四掌之間,再收緊時,已將他們兩對手縛在一起。
徐子陵心知不妙,再度加速凌空下撲。
婠婠仰起美絕人寰的俏臉,似嗔非嗔地橫了他一眼,接著橫移開去,拖得兩老踉蹌急跌,全無反擊之力。
商秀珣嬌叱一聲,提劍撲上搶救,驀地發覺兩老被婠婠以絲帶遙控著向自己撞來,嚇得駭然後移。
砰!砰!
駱方和另一牧場戰士的兵刃同時被婠婠拂中,噴血倒地,再無反擊能力。
寇仲亦知不好,游魚般晃了幾下,閃到婠婠後側,橫刀揮斬她腰肢。
一道接一道的天魔真勁,透過絲帶攻往兩老,硬生生衝擊得他們一口口鮮血噴出來,人又像傀儡般身不由己,橫移直撞,全由婠婠作主,情景淒厲至極,令人不忍卒睹。
呀!
一名牧場戰士走避不及,給兩老撞得飛跌尋丈,命喪當場。
許揚此時從左側攻向婠婠,勉強以煙桿擋著她的香袖,底下給她飛起一腳踢在小腹處,登時拋跌開去。
幸好寇仲井中月劈至,迫得婠婠要留下餘力應付,否則此腳包可要了許揚的老命。
絲帶像有生命的毒蛇般甩開兩老,倒卷而回,拂在寇仲的井中月上。
霍!的一聲,井中月往外盪開。
商鵬、商鶴兩大元老高手噴出了他們最後一口鮮血,隨絲帶甩脫,拋往兩旁,又撞得另兩個想攻上來的竟陵將領和牧場戰士傷跌地上。
絲帶繞空轉了一圈,朝寇仲頸項纏來。
寇仲自出道以來,歷經大小數百戰,從未想過有人的武功能如婠婠的出神入化,變幻莫測。
難怪當日魯妙子說若他們現在遇上祝玉妍,只有送死的份兒。
事實上天魔功最厲害處,就是能隨心所欲,在任何情況下也能傷人,教人防不勝防。
試問若完全不知道她的招數變化,如何定得進攻退守的方法。
商鵬、商鶴既精於聯擊之術,本身又是不可多得的高手,可是隻一個照面便因摸不清她的手段,一子錯滿盤皆落索,被她以精妙絕倫的手法一舉束縛四手,致完全發揮不出功力,捱打致死。
此念既生,寇仲狂喝一聲,旋身避過往他頸項纏來的絲帶,大叫小陵時連續劈了三刀。
每一刀均劈在空處。
這實是一場賭博,賭的是徐子陵能及時趕至,在自己限制了婠婠活動的空間時,由徐子陵予她致命的一擊。
商秀珣見兩老慘死,她亦是了得,猛提一口真氣,把激盪波動的情緒完全壓了下去,電掣而前,就在此刻,寇仲剛劈出了他妙至毫巔的第三刀,一直迅如鬼魅變幻,令人把握不到她位置的婠婠,忽地窒了一窒。商秀珣那還不知機,寶刃化巧為拙,挑往她像毒龍翻滾,似要往寇仲拂去的絲帶一端處。
徐子陵這時剛飛臨婠婠的上空,不用寇仲呼叫提醒,也知此乃千載一時的良機,雙掌全力下擊,螺旋勁發。
直到剛才一刻,婠婠均能操控全域性,利用各人強弱參差,巧妙地逐一擊破,可是當寇仲劈出了這悟自奕劍大師傅採林奕劍之術的三刀後,婠婠首次發現她再不能像先前般要風得風,要兩得雨了。
這時亭旁的戰場中,眾人或死或傷,又或根本接近不了婠婠,只餘下武功最高強的寇仲、徐子陵和商秀珣三人,仍有反擊之力。
婠婠乃狡猾多智的人,否則怎能成為祝玉妍的嫡傳愛徒,故意以最狠辣的手法擊斃方澤滔,再採雷霆手段,逐一擊殺諸人,那時竟陵和飛馬牧場便垂手可得。但寇仲這出乎她意想之外的三刀,卻使她首次真正陷入被圍攻的劣勢中。
寇仲第一刀劈在她身後,形成一股螺旋剛勁,斷了她後路。
第二和第三刀,分別劈在她前方和右側,完全把這兩方封閉了。
假若她是和寇仲單打獨鬥,此刻只要以天魔功裡的吸納法,便可把三股旋勁據為己有,趁著寇仲提氣當兒,要殺他有如探囊取物般輕而易舉。
如要退避,也可往左移開,又或騰身而起。可是現在這兩個方向都分別給商秀珣和徐子陵封擋了。餘下只有憑真功夫硬拚一途。
於此可見寇仲的眼力和手段是多麼高明。
婠婠秀眸射出前所未見的異芒,兩把短刃從袖內滑到掌心處,幻起兩道激芒,分別迎向商秀珣和徐子陵。
她終於使出了壓箱底的本領。
這對長只尺二的短刃,名為天魔雙斬,乃陰癸派鎮派三寶之一,專破內家真氣,能令天魔功更是如虎添翼,威勢難擋。
此時寇仲的氣勁以比婠婠猜想中的速度快了一線回覆過來,黃芒閃打,攔腰斬至。
三方面來的壓力,換了別的人,保證要立即身首分家。
可惜卻是遇上了精通邪教無上奇技天魔功的婠婠。
天魔功在剎那間提升至極限,以婠婠為中心的方圓一丈之內,像忽然凹陷下去成了一個無底深潭。
這變化在表面上一點都看不出來,純粹是一種氣勁的形成。
陰寒之氣緊鎖三人。
叮!
接著是一連串劍刃交擊的鳴響,可比擬驟雨打在芭蕉葉上的急劇和疾快。
商秀珣首先與婠婠正面交鋒。
她使出了商家傳下來最凌厲的獨門劍法,每刺一劍,都綻出一個劍花,飄忽無定,卻全是進手拚命的招數,務要使婠婠應接不暇,製造寇徐兩人撲殺婠婠的機會。
若讓婠婠活著,以後必睡難安寢。
婠婠一直避免與商秀珣正面交鋒,就是知她劍法凌厲,擅於纏戰。不過既無可再避,惟有施出祝玉妍自創的搜心劍法,迅速無倫的刺出了十多劍,每一劍都刺在商秀珣振起的劍花的花心處。
劍氣交擊。
商秀珣感到對手每趟擊中己劍,均有一道像至寒至毒的真氣隨劍破進她的經脈裡,使她應付起來極為吃力。
最駭人是無論自己招式如何變化,婠婠都像能洞悉先機似的早一步等待自己送上去給她刺個正著。
攻到第十二劍時,婠婠已突破了她的護身真氣,此時徐子陵雙掌到了。
叮叮叮叮!
徐子陵雙掌像鮮花般盛開,右手五指以奇奧無比的方式運動著,或曲彈、或揮掃,總能擋格婠婠往他疾刺而來的天魔刃。
左手則一拳重擊婠婠正攻向商秀珣的左臂。
寇仲的井中月也和徐子陵配合得天衣無縫地攔腰劈至。
際此生死關頭,婠婠一對能勾魂攝魄的豔眸亮起藍澄澄的奇異光芒,倏地收回攻向商秀珣的天魔邪勁。
商秀珣本自忖重傷難免,見對方竟然鳴金收兵,猛運真氣,把殘餘經脈內的天魔勁氣悉數迫出體外,同時劍芒暴張,旺風般往婠婠捲去。
三大高手,在佔盡上風下全力出手。
即管換了寧道奇來,怕亦要應付得非常吃力,動輒落敗身亡。
全憑寇仲的三刀,把整個戰局扭轉過來。
其它人只能眼睜睜的旁觀著情況的發展,誰都沒有能力插手其中。
就在這使人呼吸頓止的時刻,婠婠整個人似是縮小了,然後再暴張開去。
婠婠先收起四肢,蜷縮作一團,延長了敵人攻擊及身的少許時間,然後雪白的長袍像被充了氣勁般離體擴張,迎上三人凌厲的攻勢,她身上只剩下白色的褻衣,玉臂粉腿,全暴露在眾人眼下,曼妙的線條,美得教人屏息。
蓬!蓬!蓬!
商秀珣的寶劍,徐子陵的拳掌,寇仲的井中月,只能擊在她金蟬脫殼般卸出來的白袍上。
砰!
白袍在三股氣勁夾擊下,化成碎粉。
三人同時被白袍蘊含的強大天魔功震得往外跌退。
婠婠嘩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臉色轉青,像一片雲般貼地平飛,剎時間到了牆頭處。
明月高掛天上。
她完美無瑕的半裸嬌軀俏立牆頭,回眸微笑道:七天後當妾身復原時,就是寇兄和徐兄命喪之日了。
倏地消失不見。
眾人臉臉相覷,無言以對。
一名戰士此時奔進園裡,見到死傷遍地的駭人情景,雙腿一軟,跪倒地上。
馮歌勉強掙扎坐起,啞聲叫道:什麼事?
戰士揚起手中的信函,顫聲道:牧場來的飛鴿傳書,四大寇二度攻打牧場,配合江淮軍向竟陵攻擊。
眾人無不色變。
梁治搶前接過傳書,遞給商秀珣。
寇仲和徐子陵你眼望我眼,心中想的是假若牧場大軍不能來援,竟陵的將領又死的死傷的傷,這場仗還能打嗎?
商秀珣看罷傳書,遞往梁治,斷然道:我們立即回去,你兩人去向如何?最後一句,當然是對寇徐兩人說的話。
寇仲目光落到商鵬商鶴的屍身上,嘆了一口氣道:我真的不知道,小陵你呢?
馮歌慘然道:你們絕不能走,竟陵的存亡,全賴你們了!(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