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嘆道:這個難說得很,跋小子這人很有城府,從不表露內心的感情,照我看,他還是愛自己多一點。
尖嘯從山頂傳來,練功的時間又到了。
※※※
一輪明月,斜照山嶺。
跋鋒寒揮劍猛劈三下,破空之聲,尖銳刺耳,兇狠猛毒,有使人心寒膽裂的威勢。
錚!
劍回鞘內,跋鋒寒氣定神閒道:徐兄寇兄覺得這三劍如何?請給點意見。寇仲笑道:這三劍最厲害處就是無論力道、速度均整齊劃一,最難得是氣勢一劍比一劍強,任誰遇上跋兄這三劍,都要待三劍過後才能反擊。
跋鋒寒點點頭,不置可否地問徐子陵的意見。
徐子陵若有所思的道:跋兄這三劍有一處奇怪的地方,就是落劍間看似一氣呵成,其實卻非如此,似乎中間仍有可乘之隙,若對方是高手,定會利用這點覷隙反擊。
跋鋒寒讚歎道:這看法精到之極,若我要三劍力道平均,速度相同,必須分三次發力運劍,於是就會出現徐兄所說的情況。當日我決戰獨孤鳳時,就是給她找到這破綻,只使一劍便給她破了,這女人美得驚人,手底更是硬得可怕。
寇仲和徐子陵聽得臉臉相覷,兩人自問就算有此眼力,但能否利用來破跋鋒寒的劍法,卻是另一回事。而且這還是以旁觀者清的安詳心態才把握得到。換了這三劍是迎頭劈來,能擋得住已是謝天謝地。由此即可知獨孤鳳是如何高明。
寇仲籲出一口涼氣道:你是否輸了給她呢?
跋鋒寒傲然道:她勝在劍法精微,我卻勝在實戰經驗豐富,故意自斷佩劍,騙了她半招,硬是把她氣走。不過下次遇上,我便不能那麼容易脫身哩,這婆娘比我還要好鬥。
徐子陵恍然道:難怪跋兄提議我們入山修練,這該是其中一個原因吧?
跋鋒寒冷哼道:若只是對付這婆娘,我自己一人獨練便足夠。但我的目標卻是寧道奇、祝玉妍之輩,將來我返回故士,第一個挑戰的就是畢玄那傢伙,讓他知道誰才是突厥第一高手。
寇仲忍不住問道:究竟你和畢玄有否交過手呢?
跋鋒寒苦笑道:若真交過手,我那還有命在這裡和你們研究武道。但也等若交過了手,因為他的大弟子顏回風給我宰了,明白了嗎?
兩人暗忖難怪畢玄要殺你了。
跋鋒寒回覆一貫冷漠,道:徐兄寇兄請準備。
寇仲愕然道:你要同時應付我們兩個人嗎。
跋鋒寒微笑道:有何不可。
徐子陵笑道:跋兄經四個時辰靜思後,必有所悟,便讓我們一開眼界吧!跋鋒寒緩緩拔出寶劍,迎著吹過山嶺的一陣長風,衣衫獵獵飛揚,由於他背後就是崖沿,整個人像嵌在星羅棋佈的夜空裡,望之直如神人,確有不可一世的霸道氣概。撫劍沉吟道:
這劍是我採深海鋼母,窮七天七夜親手打製而成,剛中帶柔,堅硬而�,遠勝我另一把已折之刀,一直以來我都想不到恰當的名字,今夜卻忽然意到,就名之為斬玄,兩位請作個見證。
斬玄劍要斬的自是畢玄,正是跋鋒寒刻下追求的目標。
寇仲腰板一挺,掣出井中月,笑道:井中月之名恰是來自一個玄奧的意念,倒要看看跋兄的斬玄劍能否真的斬玄。
跋鋒寒雙目射出寒芒,凝定在因寇仲催發內勁而黃芒閃閃的井中月上,沉思道:
寇仲你這把刀殺氣極重,故須謹記人能制刀,刀亦可制人。
寇仲愕然撫刀,懷疑地道:真會有這種事嗎?
跋鋒寒一聲長嘯,瞧往徐子陵,明月剛好掛在他俊臉後方高處,金黃的月色下,愈顯得他卓爾不群,瀟灑孤高的動人氣質,不由想起了單琬晶,心中暗歎,沉聲道:我要出劍了!
徐子陵一對虎目亮了起來,淡淡道:跋兄為何忽然透出殺伐之氣,不像以前的收斂深藏呢?
跋鋒寒心中暗懍,知道解釋只是廢話,微笑道:所以兩位今趟須特別小心,說不定小弟一時興起,會把你們幹掉都說不定哩!看招。
寒勁驟起。
斬玄劍疾攻寇仲,左手忽拳忽掌,變化無方,直取徐子陵,威勇無匹。
叮噹之聲不絕如縷,寇仲一步不讓的架了跋鋒寒三劍,對方劍勢忽變,由大開大闔,化為細緻的劍式,圈、抹、劈、削,手法玄奧奇特,把寇仲完全罩在劍勢之內。
另一手則是硬橋硬馬,遠擊近攻,教徐子陵無法與寇仲形成合圍之勢。
最厲害處是他練就心分二用的心法,就像是兩個不同的人,能分身以不同的戰略對付他們。
一時在這方圓三、四丈許的嶺頂處,劍氣騰空,殺氣貫盈。
寇仲和徐子陵見跋鋒寒如此豪勇,都精神大振,正要全力反攻時,跋鋒寒一個大旋身,變得以左手對付寇仲的井中月,右手斬玄則狂攻徐子陵,登時又壓下兩人的攻勢。
待他們守穩陣腳時,跋鋒寒又叱喝如雷,左手掌和右手劍夾雜而出,幻出一片劍光掌影,狂風暴雨般忽左忽右,殺得兩人陷在被動之下風裡。
寇仲猛提一口真氣,往橫一閃,同時運刀猛劈。
這一刀起始時似是劈往空處,但當井中月落下時,跋鋒寒的斬玄劍偏像送上門來般被他一把劈個正著。
螺旋勁氣有若山洪暴發,震得跋鋒寒也要橫移半步。
跋鋒寒大笑道:這一刀才有點味兒。
砰!
徐子陵趁勢一拳擊至,跋鋒寒失了勢子,被迫硬拚了一拳。
以跋鋒寒之能,亦被迫得門戶洞開,再不能保持原先搶攻的優勢。
寇仲爭取了跋鋒寒右側的位置,在跋鋒寒疾退後意欲捲土重來時,井中月化作一道黃芒,奔雷掣電般朝跋鋒寒右脅下射去,刀未至,螺旋勁氣已激射而來。
跋鋒寒左手先發出一記劈空掌,硬將徐子陵迫開,然後回劍扭身挑開寇仲的井中月,依然是威勢十足,但似已無復早前之勇。
驀地跋鋒寒反退為進,劍隨身走,趁寇仲井中月劈到面前,斬玄劍化作一道長虹,直向丈許外崖沿處的徐子陵射去,其勢凌厲無匹,更勝先前,顯示他剛才的示弱,只是誘敵之計。
最要命是這一劍籠罩的範圍甚廣,徐子陵又後無退路,只有硬接一法。
啪!
徐子陵卻像早知跋鋒寒有此一著般,弓步坐馬,一掌切在斬玄劍上。
若這是平野之地,攻的攻得精采,擋的擋得漂亮,可說是平分春色。
但在目下的環境,兩勁交擊,跋鋒寒可以後移,徐子陵卻是萬萬不能稍退。
寇仲見徐子陵給跋鋒寒內勁撞得要跌出懸崖外,大驚失色時,跋鋒寒大喝道:抓劍!
徐子陵一把抓著劍身,被跋鋒寒扯了回來,離開崖邊。
徐子陵鬆開斬玄劍,抹了一額冷汗道:好險!我還以為跋兄真的要害我。跋鋒寒哈哈一笑,還劍鞘內,道:我豈是這種卑鄙小人,要殺徐兄,也要堂堂正正。不過卻試出了徐兄的真本領,竟能擋得住我這自以為萬無一失的一劍。
接著沉吟道:你們自己研究出來的所謂奕劍術,其實是與傅採林的奕劍術形似而神非。就像徐兄剛才封格的手法,頗有一種令人難以理解的先知先覺的意味,便與奕劍術以人奕劍,以劍奕敵的心法大不相同。
寇仲問道:什麼是以人奕劍,以劍奕敵呢。
跋鋒寒道:大約言之,就是施劍如奕棋,佈下種種局勢,只要敵人入殼,便會任從擺佈,看起來就像能預知對方的招式變化那樣。但兩位的奕劍法卻非如此,例如徐兄可否告訴我為何剛才能先一步封擋我斬玄劍的進攻路線,令我無法盡情發揮劍法的精微和勁道呢?
徐子陵的眼睛亮了起來,點頭道:跋兄的分析非常透澈,當時純粹是一種感覺的驅使,令我感到跋兄會如此這般地揮劍攻來。
跋鋒寒嘆道:這正是《《長生訣》》的妙處,這本道家寶典實包含生命的奧秘,不但改變了你們的體質,還逐分逐毫在釋放你們的精神潛力。試問在武林史上,誰能似你們般進步得那麼神速,能催動螺旋而去的勁氣更是聞所未聞。但亦使我受益良多,他日若能大成,這與兩位相處十日的經驗,必可佔一關鍵的位置。
寇仲哈哈笑道:聽得我手都癢起來了,不如再拚幾場吧!
鏘!
井中月離鞘而出,朝跋鋒寒疾攻過去。(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