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販色變氣道:不賣了!不賣了!這些參定要浸上一年半載,還得埋在地下窖藏,那能就這麼拿來送酒的?
跋鋒寒扯著寇仲離開,啞然失笑道:此人如此固執,包保不會發達,但卻贏得我們的尊敬,如此可否算是得不償失呢?
接著迅快道:子陵尚未答我。
徐子陵目光飛快的朝行人如鯽的對街瞥了一眼,從容笑道:用志不分,乃凝於神。
當我把全副精神集中到感官上去後,我的感覺便延伸到四周的人群去,甚至別人投在我身上的目光,也可感應得到。最妙是跟蹤者的足音,每當我們停下時,他們的速度都會相應變化,又或故意在我們身旁走過,到了前面某處再由其他人替代。於是很快你便能掌握到他們跟蹤的方式和規律,並清楚他們分屬五組不同的人。
寇仲踏前一步,和他並肩前行,讚道:小陵果然了得,但為何你剛才說至少有五股人呢?是否表示除這些人外,另外尚有更隱秘的跟蹤者,但你卻把握不到他們的所在?
徐子陵道:正是如此。那純粹是我的感覺,此人才是我們的勁敵,除非能把他甩掉,否則我們休想可快快樂樂的捱到子時。
跋鋒寒微笑道:縱管是師妃暄、寧道奇之輩,亦想不到子陵有此特別本領,故我們此計必成,可以行動了嗎?
徐子陵哈哈笑道:當然可以!
往橫一移,進入了洛陽三大市場之一的豐都市集。
在皇宮以東和洛水以南的整個城市區域,分佈著一百零三個裡坊。
裡坊間有街道連貫,坊內則陌巷相通,在這樣一個百姓眾居的地方捉迷藏,確是刺激有趣的一回事。
豐都市集在洛陽三大市集中居首,比其他大同、通遠兩個市集更具規模,食檔貨攤林立,人頭湧湧,喧鬧震天。
徐子陵領著二人左穿右插,看似速度一般,皆因三人上身不動,但下面卻展開腳法,從人群的間隙中如泥鰍般滑行。
徐子陵此時把感覺發揮至巔峰狀態,忽左忽右,忽緩忽速,橫移直竄,每一下移動都是針對敵人跟蹤的方式而變化,有若與人交手過招。有時更會折返原路,教人難以猜測。
轉眼間他們已從市集的北門溜出去,橫過車馬道,又不顧人家的阻攔抗議,前門入鋪,後門離開,到了一條橫巷內,越牆離去。
寇仲和跋鋒寒隨著徐子陵翻過高牆,竄房越屋,有時又落巷狂馳,到了城東南處,一條河流從東方蜿蜒而來,兩岸樹木婆娑,房舍重重。
寇仲得意道:地圖上有說明的,這條就是伊水。
又指著右方水去處道:那就是集賢坊,伊水到了那處開叉分成兩條,從長夏門左右流往南郊,再去便是了空的老巢!
跟著壓低聲音道:甩掉了嗎?
徐子陵沉吟半晌,搖頭道:只甩掉了那些庸手,我剛才說的勁敵,仍像附骨之蛆般躡在我們身後,現在我的感覺更強烈。
寇仲駭然道:這麼都甩不掉,會否是師妃暄或寧道奇呢?
跋鋒寒負手淡然道:當然不是他們。以他們的身份地位,怎屑於幹這種事。若我所料無誤,這跟蹤者必是獨孤鳳,因為在市集一次掉頭竄走時,我似乎嗅到她的體香。
寇仲和徐子陵記起多情公子侯希白給她追蹤的往事,都點頭同意。
寇仲苦惱道:這叫功虧一簣,沒有市集那種便於捉迷藏的地方,更難避過她的跟蹤。
徐子陵微笑道:你看河上的舟揖來來往往多麼熱鬧,我們也來湊興如何?
跋鋒寒哈哈笑道:若只是到船底湊興,小弟自樂於奉陪。
寇仲喜道:果然是妙計!
當先穿過岸旁的疏林,投進水裡去。
三人在城西南一座小橋底下神不知鬼不覺的離水登岸。
同時運功催發體熱,當經過裡坊的牌樓時,衣服都乾透了,就像變魔法般神奇。
入坊後是一個以石板鋪成的廣場,接痕斑駁,造成豐富的肌理,令人有種心脾涼透的舒暢寫意。
場中有口水井,兩個婦人正在汲水,有若一張描寫民間生活的圖畫,動人得不似是真實的。
徐子陵苦笑道:我們的不幸是從未試過平凡中見真趣的生活。像現在我的心神只能放在是否給人跟蹤上,其他的事只好拋開,你說是多麼無奈。
跋鋒寒領先左轉入巷,又避到一旁,讓一群你追我逐,爭先恐後的小孩奔過身邊,湧往石板廣場去。
聽著孩子們遠去的歡笑聲,寇仲向徐子陵嘆道:我們像他們那麼年紀時,除了打架和設法找生計外,似乎從未試過像他們般無憂無慮的玩個天昏地黑,那我們是否已痛失真正的童年呢?
三人沿巷深進,跋鋒寒不斷打量兩旁的房舍。
徐子陵伸手搭著寇仲的肩頭,苦笑道:這就是想出人頭地要付出的代價。若非你既要去偷雞摸狗,又要念書學功夫,我們寶貴的童年歲月怎會為此虛渡,現在更不會像三頭過街老鼠般給人人喊打喊殺。
跋鋒寒啞然失笑道:說過街老虎不是好些兒嗎?至少無人不害怕。凡事都有代價的,現在就當是還債好了!來!這邊轉。
三人右轉至另一條巷內,踏著石板砌成的路面,說不盡的閒適寫意,彷似與世無爭。
一位少女正在門前洗濯衣服,驀地見到三人,立時看呆了眼。
世間竟有如此英雄人物,且還有三個之多。
跋鋒寒顯是心情大佳,向她報以微笑,追上兩人道:若有人發動洛陽的地痞流氓四出查探,不到子時前便可知我們到了這裡來。因為我們實在太易辨認,見了後絕不會忘記。
寇仲壓低聲音道:你好像走錯方向哩!是否故佈疑陣呢?
跋鋒寒微笑道:我這叫先測度地形,來吧!
忽地翻上左方房舍的瓦面,領著二人飛簷走壁,好一會後才躍落其中一所平房的小院子裡。
大門處有一方寫上思世居三字的橫匾,字型灑逸有力,如龍飛於天。
寇仲哈哈一笑道:虛先生的書法確非常了得。
在虛行之交給徐子陵的紙團上,畫的正是尋找這思世居的示意圖,也是他約寇仲見面的地點。
屋子分前後兩進,中間有個天井。
徐子陵笑道:虛先生,我們來了!
屋內全無反應。
跋鋒寒奇道:難道尚未回來嗎?
寇仲領先而行,大門應手而開。
他首先跨步入屋,立時虎軀劇震,愕然叫道:又是你!(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