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徐子陵若有所思的樣子,似是沒有聽到自己的話,奇道:你在想什麼?是否在奇怪沒有人跟蹤我們。其實理該如此,試問現在誰想來惹我們,不好好三思怎行?
徐子陵搖頭道:我忽然想起素姐,心中感到不快樂。
寇仲色變道:你不要嚇我!
徐子陵嘆道:或者是因見回李靖引致吧!殺了宇文化及後,我便回去找素姐,看看香玉山究是如何對她?哼!
寇仲沉吟半晌,道:也該是時候給你引見王世充了!
徐子陵露出煩厭之色,搖頭道:我今天仍不想見這種人,你先回城吧!我想騎一回馬兒,不知如何,心中總有些翳悶的感覺。
寇仲愕然道:不是走火入魔的先兆吧?
徐子陵笑罵道:去你的走火入魔。現在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別忘了正午宋魯在董家酒樓擺下酒席恭候我們,滾去見你的王世充和淑妮妹吧!說畢策馬徑自去了。
寇仲呆了半晌,才苦笑搖頭,自行回城。
※※※
淨念禪院聳立山上,氣象森肅。
徐子陵跳下馬來,攬著馬頸,哄孩子般說了一番親熱話後,任它自行吃草,自己則向禪院的山門入口處掠去。
過了刻有淨念禪院的牌坊後,長而陡峭的石階直延至山頂,令人有登天升赴彼岸的感覺。
徐子陵下意識地摸摸身藏的面具,還有魯妙子送贈有關建築,天星等秘卷,心中暗歎一口氣。
自盜取和氏璧後,他們便把這些東西埋在秘處,剛才方始取回。
收攝心神,徐子陵拾級登階。
當!當!當!
悠揚的鐘聲,從山上飄送下來。
徐子陵心頭一片平靜,縱目欣賞四周峰巒奇秀、林木茂密的山景,暗忖此寺座落此山之頂,自有一定的道理。
仰首上望,可見從林木間透出來的佛塔和鐘樓。
由於看了魯妙子的心得,對建築學他已有很好的基礎,逐能以內行人的眼光觀賞。
佛塔大部份以大青石砌成,結構複雜,八角九層,四面闢門,塔身的雕刻絢麗異常,四周的卷門上怖滿了龍、虎、佛、菩薩、力士、伎樂、飛天等宗教物事,神采飛揚,栩栩如生。
塔剎卻是鐵製的,有鐵鏈八條分別拉往塔頂八角。下五層的級階設於塔內,由第五層開始,卻沿塔身外簷盤旋到頂層,這種怖局在佛塔建築中實屬罕見。尤其那高大華麗的鐵剎,俊秀挺拔,突出于山林之上,宛如刺破青天。
徐子陵之所以這麼留意淨念禪院的建築,只是想印證早前對禪院的一個印象,就是此寺處處均不依常規,隱有自成一格的氣派。
最使他驚異處就是建築的裝飾在極盡華美的怖置裡,卻仍能予人一種簡樸歸真的感覺,就像一位盛裝的美女,雖是華衣麗服,但由於不施脂粉,故可保持著麗質天生的自然美。
石階已盡,徐子陵抵達第二重山門。
門上方額書有入者有緣四字,兩邊則鐫刻對聯:暮鼓晨鐘驚醒世間名利客,經聲佛號喚回苦海夢迷人。
徐子陵嘴角飄出一絲苦笑,心想若寇仲是名利客,那自己定是夢迷人。兩個都是在這人世間的苦海掙扎浮沉,身不由己。
再嘆一口後,步入山門。
※※※
第一座面闊七間的大殿矗立門後的廣場上,兩名老僧正在打掃落葉,對他這來客的闖入不聞不問。
徐子陵也是奇怪,對此仿覺理所當然的,負手油然朝這居於中軸線上的首座主體建築行去。
殿內香菸盈逸,從供奉在南端的三座佛像前的三腳爐鼎中嫋嫋騰昇。
他對佛教認識不多,只知中間戴金冠慈祥端莊的是毗盧遮那佛,兩側的佛像就不甚了了。更吸引他的是殿內沿牆環列的數十尊羅漢塑像,千姿百態,無一雷同。撐起大殿的八根立柱和柱礎,均精雕細琢,配上疏朗雄大的彩繪斗拱,出簷深遠,簷角高翹,合而營造出寺院那種深遠肅穆的氣氛,充滿宗教的感染力。
一聲佛號,來自身後,接著有人道:徐施主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
徐子陵認得聲音,頭也不回的道:不嗔大師,請問左右兩佛是何名稱?
四大護法之首的不嗔答道:左是藥師佛,右是阿彌陀佛。徐施主既不知佛,故入寺不拜也是合理。
徐子陵瀟灑地轉過身來,朝雙目低垂,合什持珠的不嗔微笑道:在下雖對佛所知不多,但卻知諸法為心。跪地膜拜只是表面的形式,當不能以此來判斷一個人對佛的誠意吧!
不嗔睜眼朝他瞧來,閃過驚異神色,淡然道:所謂有諸內而形於外,故佛有佛相。
施主之語,或者只能適用於施主吧!那要問問施主的本心了。
他雖沒有直接說出來,但背後的意思卻明顯不過,就是指徐子陵口不對心,砌詞狡辯。其中當然牽扯到和氏璧的事上。
徐子陵胸懷磊落,怎會介懷,道出來意道:在下今次來訪,是欲與師小姐見上一面,解決一些事情。
不嗔用神打量他半晌,好一會才道:施主請!
領頭步出殿門。
徐子陵心想又會這麼順利的,忙隨他去了。
※※※
寇仲策馬直入皇域,到了尚書府外才甩蹬下馬,尚未登盡臺階,一身勁裝的董淑妮夾著香風從府門內衝出,杏目圓瞪的嬌叱道:沒膽鬼!跟我來!
寇仲見把門的衛士無不拏眼瞪著他們,大感尷尬,只好隨她入府。
董淑妮走進西廳,把所有婢僕全部逐出後,指著靠窗的椅子,氣鼓鼓道:你給我坐在那裡!
寇仲亦是心中有氣,不悅道:我是你的奴隸嗎?有什麼事便快說出來,本少爺今天很忙。
董淑妮怎想得到寇仲敢頂撞她,氣得兩眼大睜,戟指罵道:你這沒良心的人,竟敢用這種口氣和人家說話。
坦白說,即使她狀若發瘋的雌虎,但仍是那麼嬌俏豔麗,姿態動人,別有一番姣媚味兒。尤其那挺起酥胸兩手扠著小蠻腰的姿勢,更是引人之極。
寇仲見她氣得秀目通紅,珠淚欲滴,心中的氣登時消去大半。又暗忖自己堂堂男子漢人丈夫,犯不著和她計較。
哈哈一笑道:坐便坐吧!有什麼大不了的。
坐好後,拍拍大腿道:董小姐要不要坐上這張世上最舒服的椅子。
董淑妮狠狠盯了他好半晌,跺足大嗔道:我先和你算舊賬,那晚你滾到那裡去了?
寇仲攤手道:我聽聞榮鳳祥明晚才擺壽酒,故以為小姐一時口快說錯日子,兼之也真有點事,嘻!你明白啦!
他再不想和她糾纏下去,逐點醒她自己已識破她的奸謀,教她知難而退。
董淑妮旋風般來到他身前,**差點碰上他的雙膝始停了下來,大發雌威的罵道:
見你寇仲的大頭鬼,人家的壽酒是連擺七天的,否則怎叫得做大壽。
寇仲差點語塞,幸好眉頭一皺,計上心頭,乘機詐她一記,苦笑道:小妮妮不要再耍我了!我和虛彥兄是不打不相識,現在已成莫逆。他還把所有事和盤託上。哈!待會我便去榮府找他,你要不要一道去?
董淑妮如遭雷殛,連退三步,俏臉轉白,不能相信地囁嚅道:他……他真的……
寇仲心笑任你如何狡猾,始終嫩了一點,一下子便露出狐狸尾巴,讓自己證實了純屬憑空猜想的事。拍拍衣衫長身而起道:待會我們再親熱吧!
隨著笑嘻嘻的得意而去。(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