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拓跋玉已回到遠在五丈外的突厥騎士陣中,否則給他聽到才叫尷尬。
此女煞有介事的要和自己說話,那想得到說的是這種話。
淳于薇對他的反應顯然不大滿意,嘟長小嘴道:有什麼稀奇的,人家最歡喜精靈透頂的男人,不用像呆頭鳥般被人左哄右騙。只因你不似寇仲般擺出個狡狡猾猾之相,所以人家才沒曾注意你而已。
接著嘻的露出雪白整齊的可愛貝齒,眼中射出迷醉神色,柔聲道;那知道原來你的狡猾是藏在肚裡面的,使得我們只能眼睜睜的瞧著你們從容溜掉。
徐子陵既啼笑皆非,又大感頭痛,苦笑道:我只是為求生存而想辦法脫身吧了!
怎可以用狡猾來形容我,你不歡喜寇仲了嗎?
淳于薇橫他一眼道:兩個我都歡喜,唉!人家要走了,你不向人說兩句親熱話兒嗎?你會否到突厥來找人家呢?
徐子陵狼狽答道:照我看你是找錯物件。若我真夠狡猾,現在就懂得該怎樣哄你。
可惜我卻是招架不來。你有沒有什麼話兒要我轉告寇仲的。追人急如救火,姑娘似不應為我這呆頭鳥延誤時機。
淳于薇不但不大發嬌嗔,反喜孜孜的雀躍道:這番話說得真好。有本事的男人都愛不把女人放在眼內。遲些人家將會回來找你們。唉!事實上跋小子也不錯,他若沒有殺大師兄,那該有多好呢!
徐子陵大生好感,這天真多情的小姑娘最可愛的地方是率直坦白,熱中追求人生美好的一面。
淳于薇甜甜一笑,又特別壓低聲音道:告訴寇仲要小心突利,他是個既奸又狡的陰謀家。師尊一向都不歡喜他。於薇要走了!嘻!很少樣貌好看的男人能像你和寇仲般還那麼有英雄氣概的。
徐子陵正擔心會遲到,聞言如獲皇恩大赦般,道聲珍重,拍馬去了。
※※※
寇仲回頭瞧去,赫然是突利和一眾突厥高手,正甩蹬下馬。
突利讓手下牽馬,像老朋友般來到寇仲身旁,微笑道:寇兄若只是自己一個,不如一起吃頓便飯,我約好世民兄在此見面的。
寇仲與他並肩朝酒樓的臺階走去,故作欣然道:可汗的好意心領了。先不說我確是有約在身;由於昨晚我才和世民兄鬧翻,現在同臺吃飯說不定會影響他的胃口,哈!
以後總有機曾的。
心中暗自奇怪,怎麼算突利跟他也是敵非友,為何竟會如此和顏悅色。以突利這種心高氣傲、自持身份的突厥王族,肯如此低聲下氣,想來必有所圖。
突利停下步來,低聲問道:跋鋒寒是否走了?
寇仲隨他立定,訝道:可汗到洛陽沒多少天?耳目卻這般靈通。
一眾突厥高手環立四周,擺出阻擋旁人走到兩人置身處的陣勢,累得要入酒樓的客人都須多繞幾步路,顯得頗為霸道。
突利笑道:實不相瞞,像洛陽這種天下重鎮,怎可沒有我們的耳目。何況寇兄三人故作表揚,公然策馬出關。假若我們仍茫然不知,還用來中原混嗎?
寇仲微笑道:可汗既能看穿我們故意張揚其事,當知跋兄是另有妙法,不怕被人跟蹤了!
突利雙目殺機一現即逝,從容道:跋鋒寒可以避過任何人,卻絕避不開芭黛兒。
一來因她熟知跋鋒寒的所有技倆,其次是她恩師趙德言國師曾傳她天下無雙的追蹤術,故跋鋒寒的如意算盤是肯定打不響。
寇仲笑道:即使能追上又怎樣呢?
突利灑然笑道:我們這麼說下去,定要再次針鋒相對。坦白說,我對寇兄的行事作風非常欣賞,希望大家能化敵為友。至乎看看彼此有否合作的可能性,那對雙方均有利無害。
寇仲淡然應道:可汗這麼看得起小弟,實令我受寵若驚。日後有機會盡可把酒詳談,想想有什麼能令雙方皆可獲利的大計。
突利欣然道:寇兄果是識時務與形勢的人,將來必大有可為。時機成熟時,我自會專誠拜訪。
寇仲乘機告辭登樓。但心中仍在盤算和揣測突利可圈可點的時機成熟這句話。
※※※
徐子陵隨在一群約有七、八騎大漢之後進入董家酒樓寬敞的外院,入門後才看清楚其中一人赫然是李世民,卻不見李靖或紅拂女。此時避無可避,惟有希望李世民看不到他。
豈知李世民一行人似乎人人同時生出警覺,都朝他瞧來。
徐子陵硬著頭皮道:竟然這麼巧,世民兄亦是到這裡來。
李世民露出一個略帶驚喜的笑容,趨上來道:正要找子陵兄詳談,想不到在這裡遇上。
他的手下人人臉含笑意,沒有半絲劍拔弩張的味兒。但徐子陵卻感到他們的目光在找尋自己的破綻和弱點,無有遺漏。
李世民欣然道:讓小弟為子陵兄引見,這位是尉遲敬德兄,不但精通兵法,且擅使長矛鋼鞭,名震江淮。
年約二十五、六的尉遲敬德踏前一步,拱手為禮。
乍看下此人的體格既不高大也不魁梧,故而並不十分引人注目。可是卻能予徐子陵入目即深刻難忘的感覺,原因是他穩立如山的氣度,自帶一股殺氣騰騰的迫人氣勢,顯示出非凡的功力和氣質。而且信心十足,乃是能於千軍萬馬中視敵人如無物的猛將。
他的臉容有種樸拙厚重的味道,但雙目精靈閃爍,使人知他絕非可以輕易相欺的人物。
徐子陵打量他時,他亦還以注目禮,微笑道:相信很快便可以向徐兄討教來自〈長生訣〉的超凡絕技了!
徐子陵當然明白他說話背後的含意,微笑不語。
另一人踏前一步自我介紹道:在下龐玉,見過徐兄。
徐子陵頓時眼前一亮。
此人長得高大漂亮,更難得是體型勻稱,沒有任何可被挑剔之處。且風采明朗,給人舉止文雅,擅於詞令但又不會多作廢言的印象。
這兩人都是李世民天策府的中堅人物,更是他和寇仲的勁敵。
立在龐玉後側是個表面看來文質彬彬的儒服書生,白哲清秀的臉上常掛著一絲似是胸有成竹的笑意,說起話來則慢條斯理的,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態。
當李世民介紹這人就是長孫無忌時,徐子陵記起此人和尉遲敬德都是寇仲特別提過的人,不由心中暗懍。
尉遲敬德不怒自威的霸氣、龐玉的英挺瀟灑和長孫無忌的深不可測,均使他生出警惕之心。
接著其餘三人分別是羅士信、史萬寶和劉德威,均是達至精氣內蘊的高手。只是這六名手下,已可略窺李世民驚人的實力。
介紹過後,李世民親熱地挽著徐子陵的臂彎趨往一旁,低聲道:昨晚小弟與李靖先生竟夜詳談……
聽到李靖之名,徐子陵立時按捺下住,截斷他道:人各有志,不能相強,世民兄莫要看寇仲平時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態,事實上卻極有主見,立定的決心絕不會因別人而動搖的。
李世民放開他的手彎,灑然笑道:如此小弟可省回很多說話。將來如有得罪之處,子陵兄勿要見怪,小弟亦是逼不得已。
深深望了徐子陵充滿感情的一眼後,斷然揮手,含笑領著一眾天策府的高手自行入樓去了。
徐子陵暗歎一口氣,知道他已錯過了最後一個與李世民修好的機會。
自這刻開始,李世民將會成為他們最可怕的大敵。(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