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嘆道:佩服佩服,此仗是我方敗了,王子有沒有興趣和在下玩一場呢?
眾人雖知他這個秦王神勇蓋世,縱橫戰陣所向無敵,卻從未見過他以武林人士的身份方式跟人動手過招。
此刻他在見過伏騫顯示出來深不可測的奇功後,仍敢搦戰,登時都要對他作出新估計。
徐子陵和寇仲則臉臉相覷,同時心想換了自己是李世民,怕亦會猶豫該否動手。
伏騫放開龐玉的手,讓他返回本陣,正要說話,突利已大步踏出,雙目神光迸射,注在伏騫身上,肅容道:難怪王子近年能聲名鵲起,尤勝乃父,果非幸至。世民兄這一場不如讓給兄弟好嗎?
全場靜至落針可聞,靜待伏騫的抉擇。
這來自吐谷渾豪邁過人的高手仰天長笑道:痛快!痛快!我伏騫這些年來正為對手難求而引憾,忽然間竟遇到這麼多好對像,確是難得。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此處實非宜於放手格鬥的戰場,兩位可另有提議?
這番話直有不可一世之概,但自他口中道出,卻沒有人感到他是恃勢凌人,又或氣焰高張;反有理所當然,坦白率真的味兒。
王薄幹咳一聲,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後,微笑道:來日方長,不若我們先行各自回去喝酒,遲些時再作計較如何?
若論在江湖上的輩份身份,連杜伏威、李子通等都曾是他手下的王薄,在此實是無人能及,他這麼提議,誰都要賣點面子給他,否則就可能先要應付他被譽為天下無雙的鞭法。
榮鳳祥附和道:明晚就是老夫壽宴之時,屆時再作較量如何?
李世民欣然道:兩位前輩的話,誰敢不從。
他的儀範風度,總是那麼恰到得體,教人心折。
當眾人都以為事情至此會告一段落時,有人柔聲道:晚輩用的也是鞭,難得有此機會,希望王老能指點一二如何。
諸人循聲瞧去,原來是李世民天策府的高手尉遲敬德。
他說得雖然客氣,但誰都知與正式搦戰沒有分別。
在天策府的高手裡,論聲名尉遲敬德更在龐玉之上,與長孫無忌齊名。
若尉遲敬德更勝龐玉,那誰都不敢懷疑他挑戰鞭王的資格。
王薄眼中殺機一閃即逝,換上微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王某和尉遲小弟終有再見機會的。
哈哈一笑,拂袖回廳房去也。
伏騫亦忙施禮告退,他的手下自追隨其後。
李世民的目光從伏騫的厚背移到寇仲和徐子陵處,頷首淺笑後,再向宋魯等告退,才偕突利返廳房。
寇仲和李世民目光交戰時,宋玉致卻感到有對能令她心生異樣的目光正對自己灼灼而視,轉眼瞧去,不由芳心微顫,心想世間竟有如此俊秀瀟灑的男子,比之徐子陵的飄逸出塵亦毫不遜色。然後才發覺到他身旁的雲玉真,忙向她微笑招呼。
侯希白還以為宋玉致對他的劉楨平視作出正面響應,立以微笑回報。
宋魯此時轉身舉步,宋玉致知對方誤會,可是這種事怎可糾正解釋,只好啼笑皆非又芳心忐忑的隨乃叔去了。
※※※
寇仲和徐子陵一臥一坐,在洛堤的青草岸樹蔭下享受午後懶洋洋的平和氣氛。這處不但成了他們約好碰頭的地點,更是思索、聊天的好地方。
後方雖有路人經過,但因遠隔垂柳,宛若兩個不同的世界。
前方洛水舟船頻繁,右方遙處跨河的天津橋則車馬行人不絕,亦有河水不犯井水的安寧感覺。
漫天陽光下,對岸房舍的人字瓦頂熠熠生輝,造成人工與天然合力營造的燦爛肌理。
當盤膝安坐的徐子陵以為寇仲睡了過去時,這小子突然嘆道:老跋走得太早哩!
若給他見到虯髯小子那一拳,保證他會搶在李突兩小子前挑戰,世間竟有這樣的武功,婠妖女和師仙姑怕都不那麼容易贏得他。
徐子陵莞爾道:什麼師仙姑,說得她像七老八十的樣子。
寇仲哈的笑道:這麼快便搶著為她說話,可見你這小子情根深種,難以自拔,烏呼哀哉,哈!
徐子陵沒好氣地不答他。
寇仲見師老無功,不能惹起徐子陵的反應,只好改變話題道:你何不躺下來合合眼兒,我們這幾晚加起來都睡不夠兩個時辰,做人真是辛苦。
徐子陵卻掏出魯妙子贈他的天星學興趣盎然地翻閱著,咕噥道:你這小子在宋三小姐處碰足釘子,於是滿腔怨氣睡不著,卻來擾我的清靜。若再胡言亂語便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各自修行。
寇仲連忙投降。但不到片刻又忍不住道:你看的是什麼東西?說來聽聽行不行?
徐子陵氣道:我在看測定一年長短的方法,你會想聽嗎?
寇仲愕然道:這也可以測量的嗎?是否在唬我?
徐子陵嘆道:這就叫前人智慧留下的瑰寶,若要我此時去想,恐怕想一萬年都想不到。但現在我只需看三頁紙,便清楚明白。
寇仲忙坐起來,精神大振道:教訓得好,以後我都要勤力點兒。究竟是怎樣測定的。
徐子陵以心悅誠服的語氣道:就是靠一根插在地上的直立杆子,名之為土圭,當正午太陽投到這杆子時,我們的祖先便作出量度。
寇仲一呆道:這有什麼稀奇?
徐子陵有感而發道:大道至簡至易,愈平凡的事物,其中自有愈不平凡之處,只是我們因習慣而忽略了。原來太陽正午的位置沒有一日是相同的,當太陽走到最北而位置最高時,杆影最短,便是夏至;當太陽移至南方最低點時,杆影最長,冬至是也。前人就是從杆影長短的變化週期中,測到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明白了沒有。
寇仲抓頭道:譁!古人真厲害,白老夫子都要靠邊站。
又躺回堤坡上,掏出魯妙子的手抄本,用神觀看。
徐子陵放下書本,凝視一艘駛過的風帆,腦海中幻出宋師道陪著沉睡的美女傅君瑜揚帆北返高麗的情景,嘆道:你是否定要作宋閥的女婿呢?
寇仲用書本子覆蓋臉上,苦笑道:致致使得我既感罪過,又意趣闌珊,不用你說我也想放棄了。何況現在就算沒有宋閥的支援,我也有信心闖出天下來,先決條件是必須起出寶藏。
徐子陵點頭道:你以後最好不要再惹玉致,我實在不忍心見到她為你而傷心的日子。
寇仲道:你說的話我怎敢不聽。不過我對她並非如你想象的全無感覺和誠意,有時真想把她摟進懷裡悉心呵護,只不過她不肯合作吧了!
徐子陵失笑道:不要笑死我了!那個美女你不想摟到懷裡親熱一番的。
寇仲又坐起來道:不要再提這些令人苦惱的事好嗎,告訴我,伏騫來中原究竟為的是什麼?
徐子陵皺眉道:你自己不會猜嗎?
寇仲央求道:這種事還是你在行些,你每能想到我想不到的竅要。
徐子陵露出思索的神情,沉聲道:他到中原是要觀察形勢,看看有什麼人可供他利用,再看該選那種手段,來達致他的目的。
寇仲拍腿嘆道:這叫英雄所見,定必相同。這小子野心極大,只要覺得我漢人有機可乘,勢將大舉入侵,以擴張領土。假若無機可趁,便與未來的真命天子修好,攀上交情,以對付突厥和鐵勒人,這實是個非同小可的超卓人物。
兩人默默坐了半晌,寇仲道:我約了宋金剛,你要否一道去見個面。
今回輪到徐子陵躺回堤坡去,閉目道:我要睡覺了!回來時喚醒我吧!
寇仲拿他沒法,只好自行去了。(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