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心叫僥倖,假若自己避遲剎那,不全身骨碎肉裂而亡才是怪事。
尚未來得及騰身彈起,那可怕的刺客顯然知道他從車底溜走。硬是撞破向著徐子陵那邊的廂壁,狂擊而至。
此時割去車頂的圓鈸仍去勢不止,在兩匹受驚人立而起的戰馬頸項間掠過,登時血光迸現,兩頭可憐的無辜駿馬,頹然傾倒,馬上的近衛亦掀跌墮地。
馬車后王世充方面的人除了四散躲避外,再無他法,更不要說對付敵人。
徐子陵滾往的方向,有陳長林和六、七個高手護駕,他們並不知道王世充已被徐子陵李代桃僵,還以為王世充知機從車底溜出,見刺客破壁追擊,同時躍下馬來,往敵迎去。
豈知那人衝過來時,故意帶起漫空木碎,像驟雨般朝他們激濺過來,無不含有強大氣勁,與施放暗器毫無分別。
由於燈籠熄滅,加上夜深星暗,眾人到現在只知對方是一身黑衣勁裝,至於賣相如何。卻沒有人能看得清楚,倍添其神秘不可測的駭人感覺。
寇仲、歐陽希夷、玲瓏嬌、王玄應、王玄恕等一眾高手這時已騰空而至,但在時間上卻落後少許。只能瞧著陳長林等受漫天花雨般的碎木暗器所阻,刺客已飛臨仍在地上滾動的徐子陵上方,雙掌下按。
狂如暴風的勁氣像一堵牆般壓下,聲勢駭人至極。
身當其鋒的徐子陵在瞬那間已從敵人應變的速度,攻擊力的持恆等各方面判斷出自己至少還差對方一籌。
現在唯一反攻之法,就是在險中行險,以奇制敵。
冷喝一聲,彈起一半的身體憑快速的真氣轉換,反升為墮,雙掌閃電拍出,與敵人結結實實四掌硬拚一記。
他終於看到對方的容貌身形。
這個黑袍刺客身材魁梧而略見發胖,肚子脹鼓鼓的,頭禿而下頷厚實,指掌粗壯逾常。本該是殺氣騰騰的凌厲目光卻給潔白如雪的一把美須與長而下垂至眼角的花白眉毛淡化了。若非那對眯成一縫像刀刃般冷冰冰的眼神,此人確有仙翁下凡的氣度。
蓬!
氣勁交擊。
徐子陵舍螺旋勁不用,來自〈長生訣〉與和氏璧的先天氣勁明似全力出手,實則卻暗留一半,便與這個名震海南的宗師級前輩高手對了一招。
譁!
徐子陵噴出鮮血,被震得後腦猛朝背底下的青石地撞去。
晃公錯亦給他反震之力,拋擲往後,臉上首次露出驚異之色。
不過他的手仍不閒著,左手連連隔空遙劈,把正欲撲過來施援的陳長林等再次迫退開去,更有兩人應掌墮地,爬不起來。確有威霸不可一世之態。
此時寇仲、歐陽希夷、可風、玲瓏嬌、王玄應、王玄恕與一眾高手,已來至破爛馬車的上空,欲要下撲時,上方呼嘯之聲狂作,以百計的樹葉利刃般漫空激射而下,令人有無從躲閃之嘆。
隱約中四、五道黑影隨著葉雨從天而降。
功力較次者無奈下只好舞起刀網劍罩,盡力封架。
只有寇仲、歐陽希夷、可風、玲瓏嬌四人憑著護體真氣,增速朝晃公錯掠去,好趕在他續施殺手之前加以攔截。
砰!青石碎裂。
徐子陵背脊著地,再噴出一蓬鮮血。
他的傷勢有大半是裝出來的。
晃公錯的掌勁雖然凌厲,可是他亦非弱者,當氣勁侵脈而入時,便以本身真氣帶得對方的氣勁從雙肘透出,撞在背脊下的青石地上,不但化去對方能斷脈摧魂的掌力,還反托起身體,免去了硬撞在石地之殃。其巧妙玄奧之處,保證連晃公錯都難以明白。只有他和寇仲兩個懂得〈長生訣〉者,才有此奇技。
晃公錯倏地又往他飄至。
眾人所有交手過招,全在暗黑中進行,此時眼睛已不大發揮作用,靠的全是高手異乎常人的超凡感覺,兇險處更不待言。
早先墮往地上扮成秦節原的王世充此時才貼地竄起,悄悄躡往晃公錯後背,意圖抽冷子給他來一記重的。
當!
操縱了整個局面的圓鈸終於掉在地上。
叮!
寇仲的井中月架著從上激刺而來的一劍,立即心叫不妙,原來敵人運勁巧妙至極點,竟暗藏絞扯牽引的力道,帶得他往橫移開,便像自己硬要改變方向般,痛失阻截晃公錯的良機。
如此劍法,實是聳人聽聞。
接著劍風大作,敵人竟能凌空換勢,銜尾追來。
獨孤鳳的嬌聲傳入耳內道:還我二叔命來!
寇仲大喝道:殺獨孤霸者,沈落雁是也。看刀!
井中月頭也不回反手後擊,正中獨孤鳳刺劍背,噹的一聲震得獨孤鳳往後飄去,而他也加速去勢,射往御道。
徐子陵既已代王世充達到被傷的目的,現在唯一該做的事,就是保著的他的心命,以免弄假成真。
敵人行刺計劃之周詳,晃公錯的厲害,無不在意想之外,使他們以如此強勁的實力,仍完全陷在被動捱打之局,實始料所不及。
目下只要他寇仲能擋晃公錯一下子,讓己方人馬能重整陣腳,便可大功告成了。
想到這裡,寇仲甩手擲出井中月,像一道閃電般朝晃公錯投去。
在獨孤鳳截上寇仲的當兒,王伯當的雙尖軟矛,尤楚紅的碧玉杖,分別凌空截著玲瓏嬌和歐陽希夷。
誰都明白能否殺死徐子陵假扮的王世充,爭的就是這煞那的光景。
長白雙兇符真、符彥兩兄弟則投往陳長林那邊去,使晃公錯可全力搏殺他們以為是王世充的徐子陵。
一時兵刃交擊和喊殺之聲,震徹御道。
眾衛驚魂甫定,個個奮不顧身的朝晃公錯和徐子陵的方向殺去。
篤的一聲悶鳴,歐陽希夷始終功力稍遜尤楚紅一籌,被她掃得反跌往後,而這獨孤閥的第一高手,身形像鬼魅般閃了一下,便像天降煞星般落往馬車頭處,碧玉杖掃得衝來的近衛血肉橫飛,不住有人拋飛倒地。
玲瓏嬌亦架不住王伯當使得出神入化的雙尖軟矛,仗著過人的輕功,迴旋飛往遠處,使王伯當能脫身從容迎向從車尾方向湧來的親兵。
只有可風在全無阻滯的情況下,安然落在從地上彈起的徐子陵之側。
在這種暗黑中,加上形勢混亂,連他都看不出徐子陵是冒牌貨式。
晃公錯已迫至十步之內,白鬚揚起,雙手化作漫天掌影,狂風暴雨般往徐子陵攻至。
叮!
晃公錯身子一晃,又不知使了記什麼手法,使閃電般射來的井中月不但改變了方向,還朝從後欺至的真王世充當胸射去,連消帶打,不愧天下有數的武學大師。徐子陵則是心中叫苦。
現在雖以己方為眾,敵人為寡,但他卻只能孤軍作戰,沒有人可施援手。
他一邊是破頂馬車,另一邊是分隔馬道和御道的大樹,前後兩方卻均被敵人封鎖,令己方的人一時難以來援。
晃公錯的狂勁掌風,冰寒似雪,將他完全籠罩其中,根本無從躲閃,剩下只有憑真功夫硬拚一途。
若敵方只有晃公錯一人,他怎也可支撐一段不短的時間,最糟是有居心不良的可風在旁,而他又勢不能對他先下手為強,以致功虧一簣。
任他智比天高,此時也有一籌莫展之嘆。
可風忽地閃到他後方去,還大喝道:世充兄退後!
徐子陵不驚反喜,往後疾退。(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