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猶豫該否立即發動,偏又感到祝玉妍沒有動手的意圖,委決難下時,鄭石如等已退出廳外,還關上門子。
祝玉妍長身而起,姿態優美。
徐子陵心道來了,全神戒備。
祝玉妍搖頭嘆道:你終練成了『換日**』,難怪不但敢重出江湖,還有膽來向玉妍挑戰。四十年了,仍不能沖淡你對我的恨意嗎?
徐子陵心中劇震。
我的娘,難道她竟不知自己是冒牌貨嗎?千百個念頭瞬那間閃過靈臺。
唯一的解釋是這副面具確是依據嶽山的容貌精心泡製的,而自己的體型更又酷肖嶽山。
當然他的氣質、聲音、風度與嶽山迥然有異,但由於祝玉妍心有定見,以為嶽山躲起來練甚麼只聽名稱便知大有脫胎換骨功效的換日**,故以為他的改變是因練成此法而來,竟真的誤把馮京作馬涼,當了他是真的嶽山。
不過只要他多說兩句話,保證祝玉妍便可識破他。
但他卻不能不說話。當日他和寇仲、跋鋒寒三人聯手對抗祝玉妍,仍是落得僅能保命的結果。自己現時雖說功力大有精進,但比起祝玉妍仍有一段距離,能不動手矇混過去,自然是最理想不過。
徐子陵只默然片晌,便冷哼一聲,踏步移前,直至抵達祝玉妍右旁的艙窗處,才沉�嘶啞的聲音道:你仍忘不了他,四十年了,你仍忘不了他!
祝玉妍不知是否真的給他說中心事,竟沒答他。
徐子陵這三句話,內中實包含無窮的智慧。
對於祝玉妍那一代人的恩怨,他所知的僅有從魯妙子處聽來的片言隻字。
照魯妙子所說,他因迷戀上祝玉妍,差點掉了命,幸好他利用面具逃生。
這張面具,便極可能是令他變成霸刀嶽山的這張面具。
有兩個理由可支援這想法。
首先,就是魯妙子的體型亦像徐子陵般高大軒昂,當然是與嶽山本身的體型非常接近,否則現在徐子陵就騙不倒祝玉妍。
其次是以祝玉妍的眼力,就算魯妙子帶上任何面具,祝玉妍也可一眼從他的體態、動作、氣度把他看穿。在這種情況下,只有扮作她認識的另一個人,又肖似得毫無破綻,才有希望瞞過她。
如此推想,嶽山、魯妙子和祝玉妍三人必然有�微妙而密切的關係。
徐子陵這幾句話,實際上非常含糊,可作多種詮釋,總之�眼點在人與人間在所難免的恩怨情恨,怎都錯不到那裡去。
這時他雖隨時可穿窗遁河,但又捨不得那麼快走了!
廳內一片難堪的沉默,只有碼頭處傳過來腳伕上落貨物的呼喝聲和河水打上船身的響音。
祝玉妍語氣轉冷,輕輕道:你看!
徐子陵轉過身去。
祝玉妍舉手掂�臉紗,掀往兩旁,露出她本是深藏紗內的容顏。
***
寇仲觀察了好一會,仍沒有潛上敵船的好方法,不但因對方有人在甲板上放哨,更因碼頭處亦有敵方派遣了監察任何接近的疑人。光天化日下,再好輕功也要一籌莫展。
李小子有船在此當然是合情合理的事,可是那個箱子卻大有問題。若他沒有猜錯,箱子內藏�的該是一個人,否則就不用開氣孔。
這人會是誰呢?寇仲沉吟半晌,終於把心一橫,大步朝敵船走去。
***
徐子陵一看,登時呆了眼睛。
歲月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橫看豎看,都是比□□大上幾歲的青春煥發的樣兒。
在臉紗半掩中,他只能看到她大半截臉龐,可是僅這露出來部份,已是風姿綽約,充滿醉人的風情。
一對秀眉斜插入鬢,雙眸黑如點漆,極具神采,顧盼間可令任何男人情迷傾倒。配合她宛如無瑕白玉雕琢而成嬌柔白哲的皮膚,誰能不生出驚豔的感覺。
論姿色,她實不在絕世美女□□之下,且在相貌上有幾分酷肖,使他聯想到兩者有母女的關係。
其氣質更是清秀無倫,絕對使人聯想不到會與邪惡的陰癸派拉上關係。
一時間,徐子陵訝異得腦際空白一片,不能思索。
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臉紗垂放。
祝玉妍淡淡道:若玉妍心中有舍不下的男人,豈能練成天魔**,令世人顛倒迷茫的情歡愛慾,只是至道途中的障礙。小山你若仍參不破此點,休想能雪宋缺那一刀之恥。
徐子陵聽得心生寒意。
她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卻有種發自真心的誠懇味兒,顯示出她對此深信不疑,透出理所當然冷酷無情的感覺。
要知人總有七情六慾,縱使窮兇極惡的人,心中也有所愛。可是祝玉妍卻全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在她來說根本沒有善惡好歹之分,故能沒有任何心理障礙,做起事來變成只講功利,不擇手段。
徐子陵怕給她窺破自己的表情,轉身詐作望往窗外,沉聲道:我的老朋友近況如何呢?
祝玉妍坐回椅裡,輕柔地道:你仍嫉忌他嗎?
徐子陵登時頭皮發麻,這才知道祝玉妍和宋缺間大不簡單。
祝玉妍又道:當年若非你心生妒意,怎會為他所乘,刀折敗走漠北,一世英名,盡付流水。
徐子陵平靜地道:玉妍你精於觀心辨意之術,難道感不到我已有天翻地覆的變化,仍要說出這種氣人的話。
事實上他已不知道該說些甚麼話,索性鋌而走險,試探她對自己的冒牌嶽山的看法。
祝玉妍幽幽道:你變得很厲害,就像成了另一個人。宋缺那一刀是否傷及你的氣門,連聲音都這麼沙啞難聽?
徐子陵心忖你這麼想就最好了,冷然道:我們之間再沒甚麼好說的,我再不會管你的事,我要走了!
正要穿窗而去,祝玉妍輕輕道:你不想見自己的女兒嗎?
徐子陵劇震失聲道:甚麼?
他的震動確發自真心,皆因以為已露出馬腳。
寇仲來到登船的跳板處,兩名漢子現身船上,喝道:朋友何人?
寇仲哈哈笑道:叫龐玉滾出來見我!
那兩人臉色微變,如是鬧事的人來了。
寇仲提氣輕身,一個縱躍到了甲板之上。喝道:龐玉何在?
心想李小子天策府的猛將,殺一個便可削弱李小子的一分力量,划算得很。
艙門內湧出十多名敵人,扇形散開,形成包圍之勢,然後龐玉才悠然步出,來到他身前丈許處立定,傲然道:竟敢指名鬧事,朋友該非無名之輩,給我報上名來。
寇仲運功改變嗓音,笑嘻嘻道:龐兄剛好猜錯,小弟正是無名之輩,看刀!
井中月離鞘而出,迅若風雷般當頭照臉的劈去,勁氣狂起,卷往敵人。
龐玉那想得到這其貌不揚的人說打就打,忙拔劍橫架。
當!
火光濺射,龐玉只覺這一刀不但重如山嶽,還隱含吸扯的怪勁,心中駭然時,寇仲已翻過頭頂,鑽進艙門裡去。(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