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天下傾慕的玉簫就那麼隨隨便便的擱在膝上,燦爛奪目的陽光從林木間灑落窗前,化成彷如把她籠罩仙氳霞彩的綠蔭中,令人感動得屏息。
徐子陵心中湧起難以形容的感覺。
石青漩的美和師妃暄的美都令人感到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可是前者的美態於此之外卻能引人去欣賞和沉醉其中,特別親切。
徐子陵旋又生出自慚形穢之心,赧然道:徐子陵有負小姐所託,終失去印卷。
石青漩瞧往窗外,自由寫意地挨在窗框處,淡然自若的道:青漩從未曾擁有過它,有甚麼失去可言,徐兄肯長途跋涉來川,青漩已非常歡喜。
徐子陵不是拙於言辭的人,但此時為她絕世的容色美姿所懾,竟說不出話來。
她烏黑柔軟的秀髮在頭上結了個簡單的髮髻,以玉簪固定,隨意得有小撮髮絲散垂下來,另有一種獨特放任的韻味。
在花布褂裙下露出一對白玉無瑕般的赤足,合她更添女性慵懶誘人的風田月。
石青漩平靜地道:看到桌子上的東西嗎?
徐子陵這才看到窗前的書桌上,放有一把式樣奇特,紋理高古的連鞘厚背大刀,刀旁還有一卷書。
直到這刻,他才發覺四周擺滿書櫃,藏書豐富,暗叫慚愧。
心中一動道:是否嶽山仗之成名的霸刀呢?
石青漩移回目光,一瞬不瞬美目深注的瞧著桌上的寶刀,玉容雖不見半點情緒波動,秀眸卻透出緬懷傷感的神色,輕籲一口氣道:正是此刀。
徐子陵眉頭大皺道:小姐的好意心領啦!一來我不愛揮刀弄劍,二來更怕背這麼重的大刀奔波跋涉,小姐還是留來作紀念吧!
石青漩輕輕道:沒有它,你怎能扮嶽山呢?
徐子陵笑道:以前我不也是沒有它嗎?連祝玉妍一時間都差點被瞞過。
石青漩搖頭道:今次是不同的,祝玉妍只和嶽山有一夕之綠,且由於她一向厭惡嶽山,自然會設去忘記他。
徐子陵愕然道:今次?甚麼意思?
石青漩朝他瞧來,道:今次要騙的人是你另一死敵天君席應,只要有少許破綻,會立即給他看破,怎可不力求完美。
徐子陵明白過來,苦笑道:見過小姐後,我立即離川,恐怕……唉!
教在下該怎麼說呢?
石青旋露出一絲如鮮花盛放,陽光破開烏雲的笑意,登時驅走臉土令人心碎的哀思愁緒,嬌憨地道:看!連自己都知道過意不去哩!你弄壞人家和尚寺那麼多尊羅漢,又從中學到沒人能明白的神奇功夫,這麼說走便走,不慚愧嗎?
徐子陵見她回覆本色,不由頹然在桌前坐幹,呆看橫放眼前的霸刀,彷似能嗅到刀上隱藏的血腥味,一時乏言以對。
石青漩溫柔的聲音傳入耳內道:子陵啊!你怎會是如此對別人苦難視若無睹的人呢?
只有你扮成嶽山,才可把席應誘出來,舍此再無其他妙計。
徐子陵開始明白為何會由師妃暄安排他與石青漩見面。
苦笑道:小姐非不間世事的人嗎。為何今次這麼熱心參與。
石青漩淺嘆道:這恰好是青漩肩上負擔之一,嶽老臨終前對宋缺已恨意全消,唯獨對害得他家散人亡,更變得性情暴戾的天君席應念念不忘,假若子陵能為青漩和所有被害的人誅殺此魔,青漩會非常感激。
徐子陵這才注意到她喚自己作子陵,心中一熱嘆道:好吧!連我自己都找不到拒絕的藉口,不過我確身有要事,只能在成都再逗留七天,期滿我立即離開,小姐意下如何。
石青漩欣然道:七天是非常足夠。首先你要依人家指點,把嶽山扮得天衣無縫,最重要是你裝成練得換日**的樣子,那縱使和真嶽山有分別,別人都不會懷疑,皆因認識嶽山的人均知他在與宋缺決戰前,一直修練換日**。
徐子陵皺眉道:換日**是否很厲害呢?若是如此,席應沒理由送上門來給嶽山試刀練靶的?
石青漩道:放心好啦。席應今次敢重返中原,因其練成了本門至高心法,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內。如此公然宣佈要毀寺,照我猜正是要把宋缺誘來,他又怎會怕宋缺的手下敗將,他恨不得你出現才對。
徐子陵想到武林判官解暉和宋家的關係,心中信了大半,望往刀旁的書卷。
石青漩解釋道:這是嶽山晚年武功盡失的數十年間,閒來把霸刀和換日**記錄下來的心得,還旁及對一些人事的批評。嘻!這是你今天的功課呢。
徐子陵那還有甚麼話可說的。
石青漩續道:不用苦起臉孔哩。人家會在這裡陪你,把嶽山生前的事蹟鉅細無遺的說與你知曉,保證你可扮得天衣無縫,不露任何破綻。
接著微瞠道:你仍未曾說呢。人家現在這樣子好看嗎?
徐子陵心中一蕩,朝她瞧去。
石青漩別過俏臉,向他展現堪稱人間絕色,美麗極品的側臉輪廓,緩緩舉起玉簫,纖指按著氣孔,姿態美得不可方物。
百千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蔓延往徐子陵全身,那感覺就像如坐雲端。
當年在王通的大宅聽她在屋頂奏曲時,那想到今天竟能獨對玉人,還會聽到她特意賜贈的仙曲。
忽然間,他忘掉其他所有人事,這小樓變成一個自成一國,獨立封閉的天地。在這王國邊界外的任何地方,再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石青漩。
多麼動人的美女。
簫音緩起。
徐子陵完全迷失了。(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