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船甲板上的武士全部彎弓搭上火箭,再接近些時,只要百箭齊發,順風射來,後果更不堪想像。對方的箭手均是兩人一組,不用說沒持弓箭的人是負責點燃包在箭頭的油布,教人更是擔心。
寇仲大喝道:降帆!
卜天志堅決搖頭道:船會立即翻沉,必須另想辦法。
寇仲驀地戟指喝道:窟哥小兒!夠膽便靠近一點,看我寇仲把你的鳥頭割下來。
窟哥的大笑聲傳來道:寇仲小賊你這話是否多餘?難道竟看不出我們正要和你親熱親熱。
另一把帶著高麗口音的男聲悠然傳來道:久聞寇兄刀法蓋世,高麗金正宗正想討教。
寇仲和卜天志同時色變,兩人均不知金正宗在高麗武林是何身份地位,但只聽他說話雖沒像窟哥般叱喝高呼,便穿風透浪般平和地傳入他們耳中,立知此人已臻宗師級的大家境界。
寇仲哈哈笑道:請問金兄擅長的是甚麼兵器?
敵船上窟哥旁那位文質彬彬,身形如參天古松,俊拔不群的中年男子微笑答道:甚麼兵器都沒有分別,若要用刀亦無不可。
寇仲只有對天志苦笑道:原來真是遇上硬手。我想闖往對方船上來個大搗亂,現在看來此計已不成功,唯有再來另一計。
卜天志愕然道:甚麼計?
寇仲微笑道:就是魯妙子教下的艇雷。
斜陽西照下,徐子陵重臨大石寺的羅漢堂。
堂內仍保持昨晚離去時遍地殘礫木碎的模樣,完好的羅漢像不足三百尊,但對徐子陵已異常足夠。
看過嶽山的遺卷後,他對這些羅漢有另一番更深入的看法,也開始有點明白不死印法中關於印的意義。
嶽山曾引碧秀心對佛家手印的解釋。
碧秀心指出手印外則通宇宙,內則貫五臟六腑,奇經八脈。
只是區區三句話,已無限地擴闊徐子陵對手印的認識。
以往他與人對敵時,自然而然會為發揮體內真氣而結合出各式各樣的手印,當時是隻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到得詳閱嶽山遺卷,始知有所謂身、口、意三密秘修法。手印正是身印中最重要的一環。
手印從小指往拇指數是地、水、火、空、風五大,右手為慧,左手為定。
通過雙手十指與內外的貫連為經,修練體內的氣、脈、輪為緯,進行六部成就修行,便是換日**的精義。日指的是大日如來,換日就是與大日如來互換之意,暗含即身成佛的深義。
徐子陵當然沒有成仙成佛的意圖,只是對這天竺傳來的秘法很有興趣,最妙是能天衣無縫的切合他自身修習武道的途徑。
嶽山慣用霸刀,學習手印自是困難得似隔山觀牛,況且要改變自身內功路子的習慣豈是容易。但在這方面徐子陵是駕輕就熟,優而為之。
換日**中的氣、脈、輪指的是五氣、三脈、七輪,乃天竺的內功修練系統,與中原武林的奇經八脈異曲同功,亦迥然有別。
五氣是命根、上行、平、遍行和下行五氣,指的是內氣外氣行經三脈七輪的途徑。
三脈是中、左、右三脈,中脈由海底至頭頂,以脊髓連線,等若中土的督脈。
左、右二脈均起自睪丸宮,與中脈平行,貫通七輪。
七輪等若中土的竅穴,由上而下是頂輪、眉間輪、喉輪、心輪、臍輪、生殖輪和海底輪,最後的海底輪即中土的會陰穴。
這些複雜玄奧的修行方法,徐子陵一看便明,現在只餘實踐的問題。
這羅漢堂內的塑像既是依古天竺聖僧鳩摩羅什的畫像卷設計,自該與*換日***有徽妙的契合。
徐子陵負手緩步來到其中一尊羅漢之旁,用心打量,此像共有六手,兩手向左右伸展,合掌頂上;另兩手握拳交叉胸口處;餘下的一對手置於眉眼間,使大拇指觸到眉心。臉相現出瞑想的狀態。
若在以前,他只會當這是一種佛像的造型,現在當然知道是透過不同的手印,貫通眉間輪、心輪和頂輪的三氣。最精采是清楚明白點出不同手印和不同竅輪的關係。
近三百尊羅漢,因其中有十多個是多手羅漢,印結達四百種之多,無一相同,對徐子陵來說,就像貧窮大半生的人,來到一個任他予取予攜的寶庫,那種興奮狂喜的感覺,實在怎都說不清楚。
忽然間,換日**淪為一種入門的基本功夫,又或開放某一佛門秘竅的鎖匙,這些羅漢才是真正的寶藏。
石青漩的表明心跡,師妃暄似有還無的情意,全變得微不足道和無關重要。
不自覺地他把兩掌豎合,掌心微虛,如蓮花之開放,接著兩掌仰上相井,狀如掬水,忽又化為兩手反合十指相絞,變化出種種不同的手印。
萬念歸一。
虛無縹緲,恍惚渺冥之際,內外的分隔徹底崩潰下來,虛極靜篤中,身內法輪逐一轉動,長生訣、和氏璧和換日**藉著不同手印融合為一,入我我入,人天合一。
船上的快艇載著寇仲一起掉進波濤洶湧的怒海里,眼看要翻側,立在船尾的寇仲猛一運勁,船首立時高高翹起,且回覆平衡,從浪谷的底部衝土浪峰,再改變方向橫掠開去,就像在浪頂飛馳般迎著敵艦斜斜滑行過去。
敵我兩方的人見此奇景,均為之目瞪口呆。
這艇雷事實連魯妙子做夢時都未曾想過,純是寇仲在無計可施下想出來的解困之法,初時尚沒有信心,只自恃曾在巨浪擊岸的沙灘摸熟海浪的特性,妙想天開而來的反擊方法。
此時發覺真能利用小艇破浪滑行,登時勇氣劇增,後腳運勁,船首立時改變方向,從浪坑外檔滑回來,迅逾奔馬的滑到浪谷底部,又再衝上浪峰,斜斜迎向順風而來的樓船鉅艦,循浪鋒疾翔,朝其右舷似箭矢般射去。
窟哥等這才清醒過來,明白到寇仲的不良居心。
若給寇仲注滿真勁的快艇借浪勢硬撞一記,那豈非乖乖的不得了。
不知誰人大喝一句寇仲聽不懂怕該是高麗話的命令,面向寇仲那邊的箭手齊聲發喊,同時射出搭在弓上的勁箭。
寇仲哈哈大笑,道:你們一定忘了這是包上火油布的箭哩!
竟不閃幹躲,就憑著護體真氣,任由箭矢射在艇上身上,眉頭都不皺半下。
卜天志那方人人看得為他抹汗,見他夷然無損,才爆起震天采聲。
眼看尚差兩丈就可狠狠猛僮在敵船船首左舷處,敵艦傳來蓋過所有風浪聲的大喝,那金正宗竟天神般從天而降,手持長矛,似要直接攻擊寇仲,實則暗探右足,務要在艇頭撞中己艦前,改變來艇疾射的方向。
寇仲大笑道:太遲啦!
腳下再加把勁,快艇倏再增速,他卻離艇彈起,朝凌空掠至的金正宗迎去。?(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