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石如皺眉道:前輩該比晚輩更清楚席應的性格,他是絕不會把行綜透露予任何人知道的。
徐子陵胸有成竹的笑道:邊不負怕是唯一的例外吧?
從嶽山的遺卷,他曉得席應曾有一段時間與邊不負往來甚密,一起在青樓花叢中胡天胡帝,狼狽為奸,故有此言。
鄭石如一呆道:這個我不太清楚,前輩可知我乃鄭漢堂的兒子。
徐子陵心叫糟糕,嶽山總不能把所有曾和他接觸過的人盡書於卷內,可是聽鄭石如的口氣,他過世的老爹顯然和真嶽山有些瓜葛,只好硬著頭皮道:漢堂仍在生嗎?
鄭石如黯然道:家父在十年前去世,前輩當然明白他老人家為何難得善終。
徐子陵記起香玉山父親香貴的遭遇,只因無意從陰癸派某一長老的酒後閒聊中曉得些許陰癸派的事,就差點給害死,心中一動道:漢堂定是想退出啦!對嗎?
鄭石如頹然道:正是如此,否則爹怎會死得那麼不明不白!不瞞前輩說,現在小侄只是虛與委蛇,靜候時機。這番心底的想法,小侄尚是首趟向人透露,皆因前輩當年曾幫過爹的大忙,小侄實不忍眼看前輩中計飲恨成都,望嶽老體諒!
徐子陵雖終於試探出鄭石如真正身份,卻是心中叫苦,若鄭石如堅持不為他傳話,他難道四處大叫大嚷嶽山來了,又或在牆頭街角寫下這四字真言?寇仲藉野草樹木的掩護,從靠海的一面潛往烈焰沖天的俚僚村莊去。
海邊泊有三艘兩桅船,照估計這批由林士宏手下扮成的海賊,以每艘船載百人計,人數該在三百至四百之間。
寇仲雖相當有自信,卻非是不自量力的人,如若正面交鋒,加上對方必有高手帶領,逃命或沒有問題,但絕對不能討得甚麼大便宜。只有採取以暗算明,且打且逃的方式,始是上策,所以行動非常小心。
林士宏這一招顯然是嫁禍東吳,一石二鳥之計。既可搶掠南粵沿海民族的糧食牛羊馬匹等戰略品,又可破壞沈法興和附近俚僚各族的關係,說不定還可惹得宋閥和沈法興正面衝突,因為海沙幫為沈法興爪牙之事,已是天下皆知。
大禍臨頭的俚村比寇仲睡了一大覺那條村子要大土一倍,此時全村數百所房子大部份變成灰燼,仍在焚燒的是村子周密的山林,火勢獵獵作響。
寇仲完全沒法瞭解行兇者的心態,怎能眼睜睜做出這類令人髮指的罪行。
當地進入村莊的範圍,立感情況有異,在一所仍算完整計程車屋後探頭外望,只見村心空地處正有兩批各為數達百多二百的武裝大漢在互相對峙。
一邊是林土宏假扮海賊的黑衣勁裝大漢,領頭者正是在刺殺青蛟任少名時有一面之緣,林土宏的國師崔紀秀,他身後高高矮矮站著十多個一看便知是高手的人物,其他手下則扇形散在僚村的北端位置。
地上遍佈俚僚村人被害者的屍體,情況令人慘不忍睹。崔紀秀等必是來得非常突然,致使可憐的無辜村民來不及避禍。
另一方人數較少,只在百許間,穿的都是俚僚色彩鮮豔的武服,最惹人注目是帶頭的竟是位窈窕纖細,秀髮垂肩的美麗僚女,披在身上的赫然是虎皮,使她在柔弱中透出凜凜英氣。
俚僚武士人人露出悲憤神色,大戰一觸即發。
寇仲頓然輕鬆起來,暗忖崔紀秀這叫上得山多終遇虎,被俚僚測到行綜,趕來作出反擊。
同時心中奇怪。
崔紀秀說什麼的也是林士宏的國師,怎會這麼紆尊降貴的來扮姦淫擄掠的小海賊?長笑傳來,只聽崔紀秀笑罷從容道:竟是『虎衣紅粉』歐陽倩大小姐芳駕光臨,區區幸何如之。
寇仲心想歐陽倩這名字為何如此耳熟,旋即記起她是不知陳長林還是卜天志提過的三大俚帥之一,其他兩人分別是王仲宣和陳智怫。想不到會在這裡湊巧碰上,對方又長得這麼標緻。
歐陽倩顯是剛抵此地,目光緩緩巡視生靈塗炭的災場,秀目射出悲憤的神色,一字一字的緩緩道:給我報上名來?
字正腔圓,絲毫沒有像先前俚僚少女計程車音。
寇仲回刀入鞘,大笑聲中離開躲藏處,往人堆走去,代崔紀秀答道:本人崔紀秀,在林土宏座下居國師要職,今趟到這裡殺人放火,除因天生兇殘成性外,更為要嫁禍沈法興。
哈!崔兄!小弟這番代答有說錯嗎?
全場數百對眼睛全集中到他身上去,崔紀秀見是寇仲,臉上立時血色盡退,眼露驚惶。
徐子陵心念電轉,忙扮作胸有成竹的樣子道:席應的手段,怎瞞得過老夫,自聽到席應這狗賊的訊息,老夫知道別有內情,賢侄不用為老夫擔憂,究竟賢侄是否曉得席應落腳的地點?
鄭石如關心的道:嶽老萬勿等閒視之。他們要對付的不單是宋缺,還有你老人家。如非祝玉妍不願親自下手殺死女兒的親爹,那天嶽老怎能這麼容易脫身。事後他們曾搜遍洛陽,只是找不著嶽老吧!
徐子陵心想嶽山根本不存在,當然沒法子找到。
雙目厲芒電閃,沉聲道:當日初遇時,賢侄的說話隱有招攬之意,究竟是甚麼意思?經過多年來遇盡各色各樣騙人的技倆,他已學乖。
鄭石如低聲道:嶽老出現得太突然,宜至祝玉妍證實嶽老的身份,小侄才肯相信,但已找不到嶽老。
徐子陵漫不經意道:陰癸派一向不許外人參與他們的秘密,為何你能知道這麼多事?
鄭石如嘆道:換了我是嶽老,也會有同樣的疑惑。問題是我雖非陰癸派弟子,卻非是外人,十年來我一直對家父的橫死絲毫不露懷疑,又故意裝出迷戀祝玉妍的徒弟白清兒的樣子,兼之他們要藉助小侄在政治經濟的才能,為他們管治襄陽這重要的城寨,所以能得祝玉妍重用。
徐子陵終於開始相信鄭石如,沉吟道:賢侄今次到成都,所為何事?
鄭石如苦笑道;此事一言難盡,簡單的說,就是我終於找到心頭愛,又因父仇無望得報,故生出退隱江湖之心,恰巧遇上席應的事。嶽老最好立即遠避他方,將來再設法找席應算賬。我會如實把嶽老現身此處的事報上去,說的當然是另一番話。
徐子陵搖頭道:賢侄放心,老夫若沒有把握,絕不會涉險來此,賢侄甚麼都不用理,只須告訴他們今晚三更時份我會在大石寺等待席應便成。
鄭石如大吃一驚道:嶽老萬不可如此,陰癸派四大元老高手刻下全在成都,尚有祝玉妍的得意弟子棺棺,嶽老絕難討好。
徐子陵大感頭痛,鄭石如的話無論對徐子陵或嶽山都是忠告,只恨他無論要冒多大的險都要把席應從隱藏處誘出來,頂多到時在暗處監視,看看可否遠吊著席應,先找出他藏身的處所,再想辦法對符。
探手抓著鄭石如肩頭,湊近他加強語氣道:老夫自有分寸,賢侄你至緊要把老夫的話如實告訴邊不負,否則必將誤事。
鄭石如目光掠過他的手掌,劇震道:嶽老果然練成換日**,難怪如此有自信。
徐子陵循他目光瞧去,亦嚇得心中一震,他一向哲白修長的手,像脫胎換骨,剔筋洗髓般變得晶瑩通透,明潤似玉,正揮散著某種超乎塵俗的光澤。
鄭石如低聲道:但嶽老必須小心,據說席應集西域諸家大成,創出名為紫氣天羅
的霸道魔功,祝玉妍試招後亦要讚不絕口,推許為石之軒不死印外魔門最精采的自創功法。
徐子陵大力一拍他肩頭,道:快去依計行事,千萬勿要誤事。
鄭石如欲語還休,見他神情堅決,勸說無從,無奈輕嘆後,才舉步維艱的繼續。(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