盪漾清澈的海水中隱見千姿萬狀,色彩繽紛的珊瑚礁,寇仲暗忖若非急著趕路,潛下去尋幽探勝必有無窮樂趣。
有感而發輕嘆道:看來仍是陵少比我聰明,天地間那麼多好地方,怎都遊歷不完,這麼辛苦去打天下幹嗎?
卜天志以過來人的資格笑道:有時志叔也會像你般生出倦怠之心,但轉眼又忘得一乾二淨。人是需要玩樂和休息的,少帥太累啦!
寇仲尷尬道:我只是隨口說說!南海派我只記得一個晃公錯,掌門的好像是個年青有為的人,叫甚麼呢?
卜天志道:是梅洵,今年該是二十七、八歲的年紀,擅使金槍,乃嶺南新一代最著名的高手,排名僅次於宋師道,但武功卻絕不下於宋師道,只因宋缺威名太盛,連帶宋師道也給看高一線。
寇仲好奇的問道:南海派和宋家因何交惡?
卜天志道:這叫一山難藏兩虎,南海派對沿海的郡城尚有點影響力,深入點便是宋家的天下,你說南海派怎肯服氣。
寇仲大感興趣道:以宋缺的不可一世,為何不尋上珠崖,打到晃老頭跪地求饒,那不是甚麼都解決了嗎?
天志啞然失笑道:少帥說這些話時,只像個天真的大孩子。擊敗晃公錯,對宋缺或非困難,可是卻會與南海派成為勢不兩立的死敵,於雙方均無好處,所以還是和平相處上算點。
寇仲道:今晚我在那裡上岸?
天志道:兩個時辰後,我們會駛進欽江,少帥可在遵化登岸,北行抵鬱水,渡水後就是鬱林郡,宋家山城就在鬱林城西郊處,我已預備好詳細的路線圖,少帥可毫無困難尋到宋三小姐的。
寇仲失笑道:連志叔也來耍我哩!
徐子陵獨坐客棧飯堂一角喝茶休息時,侯希白輕輕鬆鬆的回來,坐下欣然道:幸不辱命,近日因下游形勢緊張,客船商旅均不願去,還好小弟尚有點面子,找上最吃得開的烏江幫,現在只有他們經營的客運船不受政治形勢的影響,晚膳後小弟送子陵登船。
徐子陵沉吟道:是否因蕭銑和朱桀桀交戰正烈?
侯希白嘆道:大概是如此吧!你該比我更清楚,三天前雙方在巴東附近的江上打過一場硬仗,朱桀的水師全軍覆歿,蕭銑方面亦損失頗重。
徐子陵暗忖蕭銑方面的戰船很可能由雲玉真指揮的,想起這個女人,心中一陣煩厭,且自認對她完全不能理解。她以前的諸般行為,究竟會給她帶來甚麼好處。
侯希白續道:朱桀和蕭銑都有派人到巴蜀來作說客,希望至少能令巴蜀三大勢力保持中立,只是李閥現時聲勢如日中天,說甚麼恐怕終是徒勞無功。
徐子陵苦笑道:朱祭的說客該是朱媚吧,比起師妃暄就像太陽和螢火的分別,她可以有怎樣的結果?
侯希白喚來夥計,點好酒菜後,猶豫片刻,才道:現在形勢明顯,能與李閥爭天下的,論實力有王世充、竇建德和劉武週三方面,論人卻只有一個。
徐子陵愕然道:此話怎說?
侯希白道:這不是我說的,而是妃暄分析出來的。李閥之所以能爭得今天的有利形勢,全因有李世民在主持大局,他便像天上的明月,天下群雄只是陪襯的點點星光。王世充、竇建德和劉武週三方自下實力雖足可與他抗衡,但最後會因政治和軍事比不上李世民而敗陣。竇建德和劉武周還好一點,前者有劉黑闔,後者有宋金剛,均是智勇雙全的猛將。王世充則有名將而不懂重用,該敗亡得最快最速。
徐子陵點頭道:這個我明白,但論人只有一個指的是何人?
侯希白定神瞧他半晌後,沉聲道:妃暄指的除了你的好兄弟寇仲尚有何人?
徐子陵苦笑道:師妃暄是否過份看得起那小子?
侯希白搖頭道:妃暄是不會隨便抬舉任何人的,李世民兼政治軍事兩方面的長處於一身,豁達大度,又深懂用人之道,古今罕有,而唯一能與他爭鋒的人,就是寇仲。假如子陵不是無意爭天下,改而全力匡助寇仲,李世民恐怕亦要飲恨收場。
徐子陵啞然失笑道:侯兄莫要高捧我們,我兩個只是適逢其會吧!照現時的形勢看,根本不能也不可以有甚麼作為。
侯希白笑道:坦白說,當時我也是以類似的說話回應妃暄對寇仲的高度評價,她卻笑而不語,顯是深信自己的看法。
徐子陵思索片刻,道:可否問侯兄一個私人的問題?
侯希白灑然道:子陵請直言,我真是把你視作知己的。
徐子陵迎上他的目光,緩緩道:你身為花間派的傳人,令師究竟對你有甚麼期望,總不會只為酣歌妙舞、閨閣情思、樽前花下而生活吧?
侯希白失笑道:子陵莫要笑我。因我確實對這種生活方式非常響慕沉迷,不過我追求的非是事物表面的美態,而是其神韻氣質,才能表裡一致,相得益彰。子陵這番說話,暗示對小弟用心的懷疑,以我的性格,一向都不會作出解釋,但子陵問到自是例外。唉!我也不知怎麼說才好。
徐子陵淡淡道:若是難以啟齒,不說也罷。
侯希白苦笑道:石師對我唯一的期望,該是統一魔門的兩派六道,今《天魔策》六卷重歸於一,你說在如今的情況下,是否沒有可能呢?
徐子陵疑惑的道:侯兄和曹應龍均說《天魔策》只得六卷,但師妃暄卻說《天魔策》有十卷之數,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侯希白道:《天魔策》本有十卷,但現今遺傳的只餘六卷,就是如此。
酒菜來了。
兩人互敬一杯,徐子陵不解道:侯兄既是魔門傳人,為何卻和其他魔門中人有這麼大的分別,至少跟楊虛彥是不同的兩種人。
侯希白抓起一個饅頭,遞給徐子陵道:怕是與先天和後天均有點關係。我雖是率性而為的人,但因對諸般技藝如畫道等的愛好,使我對權力富貴沒有甚麼野心。事實上這亦是花間派的傳統,追求自我完善,絕不隨波逐流。
徐子陵不解道:那花間派為何會被視為邪魔外道?
侯希白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平靜地答:首先是花間派的武功源自《天魔策》,此乃不爭的事實,誰都沒有話說。其次是因花間派的心法講求入情後再出情,始能以超然的心態把握情的真義,對很多人來說這正是不折不扣的邪異行為。
徐子陵點頭道:這確是很難令人接受。若侯兄擺明車馬當其無情公子,旁人反沒得話說。
侯希白嘆道:敞派這心法微妙非常,難得子陵一聽便明。石師之所以千方百計創出於死印法,正是要突破花間心法,否則將因碧秀心而永不能進窺魔宗至道,只得其偏,不得其全。
徐子陵心中一動道:侯兄無法將師妃暄繪於扇上,是否亦因能入不能出呢?
侯希白一震道:終給子陵看破,敝派是要徜徉群花之間,得逍遙自在之旨,有情而無情。一旦著情,會為情所蔽,為心魔所乘。所以不死印卷雖只得半截,對我卻是關係重大。
徐子陵微笑道:時間該差不多啦!讓小弟敬侯兄一杯。(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