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朗似是隨意的問道:昨晚追著來要我們停船的人,弓爺是否認識?
徐子陵心知肚明這才是他來找自己說話的目的,搖頭道:該與我沒有關係,林香主知否他們是何方神聖?
林朗疑惑地道:小人就是弄不清楚他們的身份,才順口問弓爺一聲。
這麼看可能是與船上其他客人有關,弓爺不必放在心上。
再聊兩句後,林朗返回自己的工作崗位,徐子陵心中卻浮現起那對年輕夫婦和小孩子。
假若那批騎士鍥而不捨的乘船銜尾窮追,那在鄭郡逗留的一晚將會有事發生。
想到這裡,細碎的足音從後奔來。
徐子陵回頭一看,見是那小孩子跳蹦蹦的走過來,忙一手把他拖著,皺眉道:小孩子怎可在船上亂闖?
小孩生得唇紅齒白,眉清目秀,非常精乖,撒嬌道:伯伯抱抱,傑兒要看。
徐子陵環目一掃,出奇地見不到他的爹孃,想起小陵仲,心中湧起無限憐惜,一把將他抱起,柔聲道:看到嗎?
小杰黑白分明,不染半點成人渾濁之氣的大眼睛閃閃生輝,好奇地顧盼。
徐子陵一陣感觸,只有小孩子對事物的好奇和聯想力,才能以赤子之心,全情全意投進*看東西*這行動去。自己雖看得出神,但心內卻是思潮起伏,想著成人世界充滿煩擾的得失,遠及不上小杰純真的專注和用心。
輕微的足音傳來。
徐子陵心中微懍,這是一個有武功的女子的足音。
果然是那秀麗的小媳婦來到身後,責道:傑兒!你怎麼不聽話,煩擾這位大叔哩!
徐子陵把不依的小杰放回甲板去,轉身和小媳婦打照面,她微滇地把小杰抱起,垂首避開他的目光,低聲道:不好意思,劣兒煩著大叔哩!
徐子陵微笑道:沒關係!
在孃親懷抱裡遠去的小杰,仍笑嘻嘻的向他揮手,就在此刻,徐子陵下定決心,若小杰和他的父母有甚麼麻煩,絕不會袖手旁觀。
寇仲愈接近那村寨,愈感到這地方風景迷人,清幽奇絕。
一道河流從西北流來,蜿蜓穿過村寨中心,往東南流去。一組組以四至六間木瓦搭成的長屋聚而成寨,散佈在河岸兩旁。坐落水邊或斜坡的,底下都會以木柱作基,撐起屋臺,形成吊腳的樣子,很有特色。
寨子小的也有十多戶人家,大的更由上百戶組成,或藏林樹之中,或建於山崖高處,小徑縱橫交錯。
尚未入村,犬吠傳來。
一群俚僚婦女十多人圍坐村口,一邊閒聊,一邊刺繡,見有陌生人來,均露出戒備神色。
鐘聲響起。
寇仲有過上一趟的經驗,不敢冒失入村,停下步來,高叫道:有沒有人懂漢語,我只是途經問路吧!
迎接他的是近十頭大小惡犬,奔到離他丈許處伏首作勢狂吠,幸好沒直撲過來。
不知是否村內的男人到外頭打獵,村口處只多出一群老人和小孩,人人像瞧怪物般對他指指點點,顯然沒有人聽得懂他的話。
寇仲暗忖縱入村都不會有甚麼結果,還會惹起不必要的誤會,看來只好靠自己天生對地理的敏銳宜覺去尋路一法。
轉身欲去時,後方一把動聽女音響起道:寇仲!你到這裡來幹甚麼?
寇仲劇震轉身,不能置信的瞧著出現在村口一身勁裝、英風凜凜的宋玉致,這幾天來今他朝思暮想的美人兒。
徐子陵返回艙房時,小杰的爹正和林朗在說話,後者則不住搖頭。
徐子陵順口問道:甚麼事?
小杰的爹警戒地瞥他一眼,顯然不歡喜他多事插口。
林朗道:弓爺你來評評理,這艘船說好是到九江去的,走甚麼路線泊那幾個碼頭,都早定下,怎可隨便更改。這位韓澤南先生總不明白。
韓澤南苦惱道:在下非是不明白,只是求林大哥行個方便,讓我們在巴邵下船而已!
林朗不悅道:還要我說多少遍,巴郡是長江聯的地頭,我們烏江幫最近和他們有些爭執,這麼忽然泊岸,會有麻煩的。
徐子陵心知肚明是甚麼一回事,也知林朗這老江湖在玩甚麼手段。昨夜那群騎士一看便知非是善男信女,如若他們追上來後發覺烏江幫中途放人,說不定不肯罷休。如若韓澤南夫妻二人在巴東郡泊岸之後才離開,林朗便可推個一乾二淨。這是江湖規矩,誰都沒得說話。
徐子陵道:讓我來勸勸韓兄好了。
林朗恭敬道:弓爺果然是明白人。說罷逕自離開。
韓澤南頹然若失。
徐子陵微笑道:韓兄可否借一步說話?
韓澤南怒瞪他一眼,冷然道:有甚麼好說的。
就那麼走回艙房去。(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