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避開寇仲灼熱的目光,坐到宋缺的另一邊。
宋魯愛憐地為她添酒。
宋缺有點不悅道:致兒何事擔擱?
宋玉致輕垂眷首,低聲道:剛接到成都解堡主的飛鴿傳書,天君席應於前晚被重出江湖的嶽山空手擊殺於成都散花樓,親眼目睹者尚有川幫的範卓和巴盟的奉振。
寇仲失聲叫道:甚麼?
宋缺等的目光全集中到他身上,連宋玉致亦忍不住朝他瞧來,不明白他的反應為何比在座任何人都要急速和激烈。
寇仲定過神來,尷尬一笑,又趁機迎著宋玉致清澄的眼神深深一瞥。
宋智把目光移往神情肅穆的宋缺,道:此事確是非同小可,難道席應的紫氣天羅,仍未臻大成之境?
宋玉致道:據範卓和奉振覆述當時的情況,席應的紫氣天羅威力驚人,只是敵不過嶽山赤手空拳施展的換日**。此戰立合嶽山重新登上頂尖高手的位置。
宋魯籲出一口涼氣道:嶽山此人一向心胸狹窄,此番練成換日**,定會到川城來生事。
宋缺油然道:我最怕他不來。
忽然仰天長笑,道:好一個霸刀嶽山,請恕我宋缺低估了你。
轉向宋玉致吩咐道:立即通知成都那邊,不論他們用甚麼方法,也務要找到嶽山的行蹤,我已因出門對付崔紀秀那幫人而錯過席應,今次再幹容有失。
寇仲心叫乖乖不得了,無奈下只好苦笑道:閥主恐怕今趟亦要失望哩!
眾人愕然朝他瞧來。
寇仲硬起頭皮道:因為這個嶽山是假的。
宋缺神色不變道:此話何解?
寇仲捱到椅背處,拍桌嘆道:殺席應的只是載著個由魯妙子親制的嶽山面具的徐子陵,這小子真行,連在邪道鬲手榜上排列第四的人都給他宰掉。
包括宋缺在內,眾人無不動容。
寇仲再解釋一番後,道:小陵定是在武道上再有突破,否則不會厲害至這等地步。
今次輪到宋缺苦笑道:這叫一場歡喜一場空,將來的中原武林,怕該是你和徐子陵兩人的天下。
接著平靜地宣道:我已代表宋家和少帥達成協議,我們宋家雖不直接捲入少帥爭天下的戰爭中,但卻在後援各方面全力支援他。假若少帥兵敗,一切休提,如若他終能統一天下,玉致就是他的皇后,諸位有否異議。
宋智和宋魯都沒有說話,只宋玉致俏臉倏地飛紅,霞色直延至耳根,垂下頭去。
宋缺長身而起,來到寇仲身後,探手抓緊他肩頭道:膳後玉致會送少帥一程,至於其他行事細節,你們仔細商量吧!
言罷哈哈一笑,飄然而去。
徐子陵卓立船頭處,欣賞河光山色,心中思潮起伏。
韓澤南兩夫婦的武功相當不俗,韓妻小裳更是高明,足可置身江湖名家之林,究竟是甚麼仇家令他們如此慌張害怕。
憑他弓辰春擊退合一派的威風,小裳仍以惹禍上身來形容他的出手幫忙,可知他們的仇家實力龐大,且有至少能與他相擄的高手在其中,好心腸的小裳才害怕會連累自己。
正思忖間,林朗來到身後恭敬道:弓爺原來是真人不露相,難怪以侯公子的恃才傲物,也肯為弓爺奔走安排。
徐子陵心中好笑,他從未說過自己武功低微,故何來真人不露相可言;但他的而且確沒有露相,皆因戴上面具。順口問道:今天是否會泊岸呢?
林朗點頭道:前方的大城就是巴東郡,我們會在那裡停半個時辰,好補充糧水。
徐子陵極目瞧去,隱見城牆的輪廓,兩岸林木間的房舍數目大增,不像先前的零落。
此時雷九指來了,兩人遂結伴到艙廳吃早膳。
他兩人是最早起床的客人,坐好後,烏江幫的人都爭著侍候他們,雷九指當然是叨了徐子陵的光。
閒聊幾句後,雷九指三句不離本行,又講起賭經來,今次說的是牌九,幸好他表情多多,口角生春,尚不致落於沉悶。
只聽他道:賭場有個禁忌,就是沒有十一這數目,也不準說十一,因為在牌九中由麼五和麼六兩牌組成的十一點,幾乎是必輸無疑。還有是十,因為十點在牌九中是最小的,罵人話蹩十,就是來自這張牌。二板六也是罵人的話,因二板為四點,配上麼六剛好是十點。哈!
徐子陵笑道:你這麼說,我會較易去體會。
雷九指得意洋洋以誇張的語氣說道:牌九的訣要,就在趕盡殺絕這四字真言上,最傷感情。
此時船身微顫,緩緩減速,往左岸泊去。
雷九指讚道:烏江幫操舟之技確是一絕,難怪多年來過三峽的沉船事故屢有所聞,卻從未發生過在他們身上。
風帆終於停在碼頭。
徐子陵正想低頭多喝一口稀粥,衣袂破風之聲振空響起。
兩人愕然對望時,一陣怪笑從甲板處傳來道:本座有事須料理,誰若敢管閒事,莫怪我杖下無情。
另一把嬌柔浪蕩女子聲音道:小裳啊!姐姐來向你問候請安哩!還不給我滾出來。
徐子陵心中一震,終知道韓澤南夫婦害怕的是甚麼人。
他們確有害怕的理由。(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