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良、牛奉義和杏傑等雙龍幫的人,已依寇仲計劃早在多年前往長安作備功夫,好能在起出寶藏後把庫藏內的大批財寶兵器,運離長安。
寇仲苦笑道:陵少放心,我可對天下人失信,卻豈敢失信於你。至於高良他們,除非真的找到楊公寶庫,否則我並不打算跟他們聯絡。
徐子陵奇道:為何你會有這決定?
寇仲嘆道:我對能否找到楊公寶庫,半分把握都欠奉。找不到的話,是一切休提,那何不如讓他們在長安落地生根,安安樂樂的過日子。否則洲旦牽連上我們,徒使他們飲恨長安。
徐子陵欣然道:仲爺絕中是個自私自利的夥,否則不會這麼先為別人設想的。
寇仲忽然日光閃閃的端詳徐子陵,苦笑道:事實上陵少這麼積極陪我北上尋寶,是希望我甚麼都尋不到,好死卻爭天下的心,對嗎?
徐子陵點頭道:這會是我對你最後一趟的盡人事。從做兄弟的角度出發,我自然希望你能完成帝皇大業的鴻圖美夢但若從作為百姓的角度去看,則只希望一個有為的人能迅速統一天下,把和平幸福還給他們,盼你能明白。
寇仲微笑道:你顯然認為李小子比我更適合當皇帝哩!
徐子陵搖頭道:這個誰能肯定?即使是師妃暄,也不過只是作出一種選擇,而最影響師妃暄這決定的,是李世民的戰績、政績和聲勢,他除了有可今師妃暄悅服的胸懷抱負外,更是自下群雄中最有機會平定天下的人。而少帥你則因起步太遲,故遠遠落後。師妃暄非是不欣賞你,但卻從沒想過要挑選你,這道理是顯而易見的。
寇仲雙目神光迸射,語氣卻出奇的平靜,淡淡道:我要明給自己看,她的看法是錯的。而此亦是這個爭天下的遊戲最逗人之處。我知你不滿視爭大下為遊戲,但在我而言,生命本身亦不過是遊戲一場,並不存在尊重與否的問題。只有當作是遊戲,我才可以玩得有聲有色。
徐子陵聳肩道:這個我明白。總之你找不到寶藏,就要乖乖的把少帥軍解散,一是返嶺南迎娶玉致,一是隨我到域外找老跋喝酒。
寇仲苦笑道:真怕你故意不讓我找到寶藏。
徐子陵笑道:我怎會是這樣的人,更不願讓你怨我一世。哈!要不娑另尋地方喝酒。
寇仲奇道:陵少從沒主動提出去喝酒的,為何這般有心情?
徐子陵聳肩道:恐怕是失戀後的人都會愛上中物吧!
寇仲捧腹狂笑起來,惹來飯店內其他客人的目光,不過只看兩人軒昂挺拔的身形,縱使寇仲的井中月像把生鐳的破刀,仍沒行人敢出言涉。
好一會寇仲才稍斂笑聲,喘氣道:你這小子竟來耍我,正如你以前說的,你的戀愛從未開始過,又何來失戀?哈!笑死我啦!徐子陵莞爾道:你先答我一個問題,戀愛究竟是快樂還足痛苦?
寇仲愕然思量半刻,道:你這問題本來顯淺易答,例如有時快樂,有時痛苦,又或苦樂參半。可是以自己的情況想深一層,事情又非如此簡單。
你這小子尚是首次肯和我說及這方面的事,可見你真的為石青璇而動心!
徐子陵一派瀟道:那感覺像大江的長風般吹來,又像長風般過中留巡,但卻在我心中添下一道傷痕,你說是痛苦嗎?的確是深刻的痛楚,但在某方面卻豐富了我的生命,使我感到生命的意義,這是否很矛盾?但卻是種合我感到自己異於往昔的奇異感覺。
寇仲嘆道:真正的愛情肯定是痛苦的,就像你挪走護體真氣,完全放棄防守,任由脆弱的心接受傷害或撫慰,再非刀槍中入。投入那感覺深刻,最奇妙是無論傷害或撫慰,都是那麼無可抵擋的強烈,直透內心,無比動人,使人連痛苦都覺甘之如飴。哈!分析得如何?徐子陵道:相當深入,石青漩當時確傷得我很厲害。你也知一向以來我都愛把事情埋在心底下,現在竟然破例向你說出來,可知我的感受。聽你這麼說,舒服多啦。
寇仲道:一世人兩兄弟,有甚麼話是中可以說的?照我看,你要攫取石青璇的芳心並非難事。只是你生性高傲,不屑為之吧。
徐子陵沉吟道:這事與驕傲無關,只覺得要苦苦哀求才得到的東西並沒甚麼意思。兼且人各有志,若因我的渴想而令她失去清靜無求的生活方式,實在是一種罪過。石青璇對我已成過去,這會是我最後一次想起她。
寇仲掏出銀子結賬,長笑道:來,讓我們去喝個不醉無歸。
兩人踏出店門,街上行人稀疏,遠及不上九江的興旺熱鬧。
寇仲嘆道:老爹是第一流的統帥,卻足第九流的皇帝,百姓聽到他來,都要執拾細軟有那麼遠逃那麼遠的,難怪他徒勞半生,落得心灰意冷了。
徐子陵默然不語。
寇仲愕然道:為何像忽然失去說話的興致?
徐子陵仰望天空,深吸一口氣道:洛陽完啦!
寇仲一震道:王世充雖然不爭氣,但總在新勝之後,又兼得大片土地,雖說老爹歸降李小子,但王世充怎都該頂得一陣子吧!
徐子陵搖頭道:問題仍在李世民,憑他現在的聲威,又有慈航靜齋背後撐腰,要分化失人心的王世充的力量,易如探囊取物。而襄陽正是關鍵處,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寇仲苦笑道:當然明白,襄陽等若洛陽東面的偃師,縈陽的虎牢,但卻比這兩者堅固百倍,只要襄陽肯聲援洛陽,李小子攻打洛陽將非全無顧忘。可是現在老爹投降給李小子,只要屯重兵於竟陵,錢獨關勢將動彈不得,唉!我終明白那批火器有甚麼用途,定是用來應付李小子的。
徐子陵沉聲道:洛陽若失陷,巴蜀會歸附關中,只要再取襄陽,半璧江山已在李家手上,那時憑李小子的才情和兵力,不是以風殘雲之勢平所有人包括你在內的群雄才怪。
寇仲雙目精光閃閃,道:我怎都不會讓李小子這麼輕易奪得洛陽,記得虛行之說過的話嗎?只要利益一致,殺父仇人都可以合作,爭天下從來都是不擇手段的,我已比很多人有原則和恪守道德。
徐子陵皺眉道:你在轉甚麼鬼念頭?
咿唉!
一輛馬車在兩人身前停下,窗簾掀起,露出一張熟悉親切、嬌秀無倫的臉龐,櫻輕張,嗔責道:你兩個小子真不知『死』字是怎樣寫的,還不滾上來!
兩人受寵若驚,才瞥見駕車的是老朋友駱方,大喜下鑽入車廂內。
馬鞭揚空,再輕打在馬屁股上,車子疾馳而去。(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