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乾親自拉開椅子,請徐子陵扮的嶽山入座。
徐子陵目光落在這可供至少十人飲飽食醉的豐盛筵席,心中暗念幾遍楊文幹,才記起李靖曾說過京兆聯乃關中第一大幫,而楊文幹則是京兆聯的大龍頭,人面甚廣,無論關西關東都同樣吃得開。且更是建成*兀吉太子黨一方的人,負責在關東廣佈線眼,以阻止他和寇仲入京。自己臨入關前便給他截上,更得悉他*嶽山*的身份,可見背後動用過難以估計的人力物力,算是很有本領。
縱使楊文幹被任命為慶州總管,仍掩不住黑道梟雄的江湖味道。
他的長相頗為不俗,但神態舉止,均有種自命不凡,深信自己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隨心所欲擺佈別人命運的神態,彷佛老天爺特別眷寵他的?�印?徐子陵擺出嶽山生前一貫的冶漠神情,淡淡問道:你怎知老夫是嶽山?楊文幹恭敬的道:嶽前輩甫再出山,於成都力斃天君席應,此事天下誰不曉得。
徐子陵仰天長笑道:你這麼曲意奉迎的設宴款待老夫,究竟有何圖謀?若再胡言亂語,勿怪嶽某人不客氣。
楊文幹先揮退侍從,從容自若的移到酒席對面,微笑道:嶽老火氣仍是這麼大,何不先坐下喝杯水酒,再容晚輩詳細奉告?
只看他的步法風度,徐子陵可肯定楊文幹絕對是一流的高手,縱使及不上自己,但相差亦不該太遠,不由心中驚異,並從而推測出建成的太子系人馬,確有不凡實力。冷哼一聲,道:老夫正手癢哩!若再浪費老夫的時間,恐要後悔莫及。
楊文幹不答反問,好整以暇的道:嶽老是否想入關中呢?
徐子陵大感不安,無論楊文幹如此自負,照理也不該如此有恃無恐的樣子。想到這裹,心中一動,注意力從他身上收回來,搜尋周遭方圓十丈內的範圍,冷笑道:竟敢來管老夫的事,怕是活得不耐煩了。
楊文幹忙道:且慢!只要我給嶽老看過一件物品,嶽老自會明白一切。探手往懷內去。
徐子陵悶哼一聲,拔身而起,險險避過從後射來的一道凌厲如迅雷疾電的劍光,他已撞破天花,落足屋頂瓦坡處。不用看,他也知偷襲者是影子剌客楊虛彥。若非他知機不被楊文幹所惑,楊虛彥雖未必能傷他,但此時必陷於前後受敵的劣局裹。
屋脊處有人大笑道:嶽兄果然老而彌堅,只是腦袋仍是食古不化,除非肯答應此生不踏入關中半步,否則明年今日此時就是嶽兄的忌辰。
此人鬚眉俱白,頗有仙翁下凡的氣度,赫然正是海南派的宗師級人物南海仙翁晃公錯。
徐子陵心中明白過來,由於嶽山熟知魔門的事,所以楊虛彥絕不能容他入關去見李淵,免壞了石之軒和楊虛彥苦心經營的好謀。
穿破一洞的廳堂下全無動靜,但徐子陵心知肚明目己正陷身重圍之內,隱伏一旁者說不定淌有石之軒在其中。
撇開其他人,只是晃公錯已不易應付。
但他卻是一無所懼,凝起嶽山的心法,雙目自然射出嶽山生前獨有的神光,一點不讓的迎上晃公錯凌厲的眼神,木無表情的道:想不到晃七殺行將入木的年紀,仍看不通瞧不透,甘做別人的走狗,可笑呵可笑!徐子陵照足嶽山遺卷的語調稱謂,語含不屑。原來晃公錯自創七殺拳,仗之橫行天下,老一輩的人像嶽山者均呼之為晃七殺。
晃公錯雙目射出深刻的仇恨,語調卻出奇的平靜,顯示他出手在即,一字一語像從牙縫刮出來的冰雪般沉聲道:死到臨頭竟還口出狂言。哼!我晃公錯豈會懼你嶽霸刀,你是否見過玉妍?她為何不宰掉你。
徐子陵心底錯愕,暗忖聽他口氣暗含妒火,說不定晃公錯與祝玉妍曾有過一段情,所以才對他這個與祝玉妍曾合體交歡且生下女兒的情敵恨之入骨。不過在嶽山遺卷中卻沒有提及此事,而事實上在遺卷中嶽山對祝玉妍著墨並不多,可能是不願想起這段往事。
這時他更明白晃公錯為何會現身此處,學足嶽山般嘿嘿笑道:我和她的事,那到你來理。
晃公錯雙目殺璣大盛,鬚眉無風自動,四周的空氣立時以他為中心點旋動起來,由緩轉快,勁刮狂湧,冰寒刺骨,威勢駭人。
徐子陵知他出手在即,目下只是提聚功力的前奏,連忙收攝心神,同時暗叫僥倖。
他適才的心神一直放在眼前大敵身上,一來對方乃近乎寧道奇級數的前輩宗師,另一原因則是晃公錯在洛陽天街硬撼王世充車隊的威勢在他仍如昨晚才發生般深刻,所以份外不敢大意。
但這一刻當地暗捏不動根本印,晉入井中水月,止水不波的佛道至境,靈臺清冶如冰如雪,靈覺立時擴充套件往四周廣闊的空間去,把握到楊文乾和楊虛彥兩人均伏在後方兩側暗處,此外再無其他敵人。心中立即有了計算。
晃公錯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長笑道:嶽霸你以為小妍真的愛土你嗎?她只是因你夠討厭,才選擇你作她的傳種男人。她真正歡喜的人,是石之軒而非你,讓我取你狗命。
暴喝聲中,南海仙翁晃公錯隔空一拳擊至。
他的一拳就像給正對抗波濤侵撞的岸堤轟開一個缺口,所有本繞著他旋轉的勁氣一窩蜂的附在他的拳勁上,形成一柱局度集中的勁氣,由緩而快的猛然朝徐子陵擊至。
以晃公錯為中心的方圓數丈的空間,倏地變得滴勁不存,被他這驚天動地的一拳全扯空了,可怕至極點。
晃公錯的七殺拳是嶽山在遺卷談論得頗為詳細的一種絕技,其中更附有碧秀心的見解。所以徐子陵雖未親身體驗過,卻知之甚詳,心中早擬好應付之法。冶笑一聲,展開卸勁的功夫,先往左右搖晃一下,借護體真氣散掉對方首兩波勁氣,這才一指點出,以寶瓶印法刺出比他拳勁更集中的夏氣,逆流而上的往晃公錯破空擊去。
指勁一發即收,�手雙手盤抱,送出另一股勁氣,迎上對方拳勁主力的第三波。
蓬!勁氣交擊,徐子陵給撞得血氣翻騰,差點吐血,連忙憑本身獨異的勁氣,把對方充滿殺傷力的夏氣引得從被和氏寶璧改造過的經脈經由兩腳湧泉穴洩出,屋瓦立時寸寸碎裂。
晃公錯悶哼一聲,反要往外錯開,皆因指勁襲來,氣勢難御,使他難以連續甕出另一拳。
徐子陵隨碎瓦往下掉去。同時把真氣運轉,當地足踏實地時,受創的經脈剛好復元。
生死關鍵,就在此刻。
指風擊出,廳堂內燈火紛紛熄滅,徐子陵運動體內正反真氣,閃電般鑽入酒席底下,把精氣完全收斂,不使有絲毫外洩。
風聲驟響。
晃公錯首先從破洞躍下飯堂,接著楊虛彥和楊丈幹亦疾風般搶進來。
晃公錯冷喝道:走啦!快追!聽著三人遠去的聲音,徐子陵心中好笑,也難怪三人如此大意,皆因誰都想不到嶽山會不顧顏臉的躲到桌底下來,甚至想不到他會窩囊至逃走。
但他根本不是嶽山,打不過就要溜要躲,全不用自惜聲名身份。
他鑽出來時,還順手取了幾個饅頭,這才施施然的去了。(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