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同名同姓的人比比皆是,卜廷這沒心人自不會因而起疑。
常何正憂心寇仲尚未出世的靈丹妙藥,又不想寇仲洩露太多事情予秦王府的人曉得,道:末將身有要事,段將軍請啦!
策騎便去,寇仲連眼色都不敢向徐子陵打半個,追著去了。
段志玄目送他們馳往朱雀門,沉吟道:為了醫治娘娘的怪疾,我們都用盡法寶,唉!
徐子陵心中劇震,猜到楊虛彥要害的人是誰和為什麼要這樣做。
寇仲遊魂似的隨常何馳出朱雀門,常何勒馬道:西市有條街專賣山草藥和成藥,各種貨色應有盡有,莫先生要到終南山採的藥說不定在那裡也有出售,不知是哪種草藥呢?
寇仲暗叫救命,對山草藥他可說一竊不通,杜撰出來的終南山主藥尚可胡謅一個名字,其他配藥卻不能順口開河,首先草藥鋪的老闆會是第一個瞧穿他是冒牌貨。尤不幸者,是他連一種草藥的名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危急存亡之際,對街行人中有人故意擺動一下,寇仲立即生出感應,往那人望去,登時喜出望外,提高聲量道:西市是否往西走,我們邊行邊說,常將軍請。
直到此刻,常何仍沒察覺到他有任何破綻,當然不會起疑心,策馬輕右,加入貫通東西兩大城門的光明大街那車馬流群去。
寇仲眼尾餘光察知雷九指暗隨一旁,故意放緩馬速,作苦思狀道:今趟為張娘娘治此上熱下寒之症,我莫一心定要顯些本領,要在幾貼藥內治好娘娘的病。所以必須找個清靜地方仔細思量,才開出藥方。假若西市的藥鋪齊備所有草藥,當然大可節省時間工夫。
嘿!小人有個怪癖,就是推敲病症與藥方時,須一人獨處才行。
常何笑道:這個容易,不若到小弟的舍下來,莫先生要多麼清靜都可以。
寇仲心中暗罵,常何擺明由現在起直到他煉成《仙丹》,絕不肯離開他半步。先不說他不忍害常何,就算狠心開溜亦不容易,除非他拚著暴露身份大幹一場,但楊公寶藏卻要宣告完蛋,這種進退兩難的局面,甫到長安立即發生,他的運氣確是不能再壞,差點要大哭一場,以渲洩心中的怨憤。
幸好尚有雷九指這個令他絕處逢生,可拖延點時間的救星。忙道:在清靜前又必須先來個熱鬧以振起精神。所以我才說是怪癖。
不知長安最著名是那家酒樓菜館?
常何如數家珍的道:晚上當然以北里最熱鬧,上林苑、明堂窩、六福賭館、小春院等青樓賭館全集中在該處。日間則首推東西兩市,若論萊餚則以有西市第一樓稱譽的福聚樓排名榜首,景緻亦佳,三樓靠東的桌子可盡覽躍馬橋和永安渠一帶的迷人景色。
聽到躍馬橋三字,寇仲立即雙目放光,差點忘掉刻下自身難保的困局。
雪粉終於停下,但整條光明大街和兩旁的房舍早變成一個白皚皚的天地。
旁邊暗中跟蹤的雷九指憑著一對靈耳,聽得心領神會,此時轉入橫街,先一步朝福聚樓趕去,好為寇仲這冒牌神醫舞弊弄巧。
段志玄、徐子陵和卜廷三人在掖庭宮東園一座名為續絢小院的廳堂坐下,喝著宮女奉上的香茗。
此院當是李世民愛留連歇息的地方,景緻極佳,門外是人工湖拍經緒池,水光澈灩、漁沉荷浮,湖旁花樹羅列,一道長橋跨湖而過,至湖心置一六角亨,通抵院門。
可惜徐子陵心戀會否被李世民識破身份,故無心欣賞。
段志玄有一句沒一句地陪兩人閒聊。忽然有人進入廳堂,卜廷還以為是秦王駕到,連忙起立。
徐子陵早看到來者非是李世民,但主子既起立,亦隨之站立施禮。
來者一身儒生打扮,年紀在三十許間,一副文質彬彬的外表,但徐子陵一眼看穿對方乃身懷武功的高手。
那人來至三人身前,敬禮笑道:``侯君集見過卜兄與莫兄,秦王因有急事往見皇上,故使小弟來向兩位致歉,待改日再安排見面的時間。
徐子陵暗中鬆一口氣,卜廷卻掩不住失望之倩。
坐好後,段志玄皺眉道:是什麼事如此緊急?
侯君集嘆道:不就是建成太子招募突厥高手加入長林軍那件事。東突厥突利可汗對我們中土的野心,天下皆知,建成太子寵信突利派來亂我大唐的可達志,已屬不智,現在還重用可達志召來的突厥人當親衛,如此引狼入室,秦王自然要向皇上進言力諫。
又道:這批近三百人的突思好手來京有個多月,到今早文牘才正式遞人門下省,秦王聞訊遂立即往見皇上,事非得已,請卜兄和莫兄見諒。
入廷慌忙表示明白諒解和毫不介懷。只要秦王肯接見,對他已是光宗耀祖的事,既沒資格計較李世民爽約,更不敢計較。
侯君集顯然本身工作繁忙,不旋踵即起立送客。
踏出掖庭宮的大門時,徐子陵只希望永遠都不用回來。但又知醜婦必須見家翁,若給李世民看破,寇仲的尋寶大訃肯定要完蛋。
永安渠北接滑水,是貫通長安城南北最大的人工運河,城內最主要的水造。。
躍馬橋雄跨其上,橋身以雕鑿精緻的石塊築成像天虹般的大拱,跨距達十多丈,兩邊行人造夾著的軍馬道可容四車並行,在大拱的兩肩又各築上兩小拱,既利於排水,又可減輕大拱的承擔,巧妙的配合,令橋體輕巧美觀,坡道緩和,造型出色。
橋上的石雕欄杆,刻有云龍花紋的淺浮雕,中間的六根望柱更與其他望柱有異,為六個俯探橋外的石龍頭,默默注視在橋下流經的河水與舟揖,構想獨特。
寇仲手心緊握著剛才擦身而過時雷九指塞給他的救命藥方,虎目一瞬不瞬的從福聚樓三樓靠東的座位,透窗居高臨下地呆瞪著這座風格獨特的大石橋。
與永安渠並排而列的景耀大街人車川流不息,躍馬橋四周全是院落重重的權貴人家的豪華大宅。即使楊公寶藏就在橋底,要從這麼一個人煙稠密的地方運走大批珍寶兵器,確是談何容易。
橋的兩邊均有城衛站崗,大大增加起出寶藏的難度。
旁伴的常何還以為他在苦思靈藥的問題,不敢打擾,那知他腦袋內轉動的竟是這麼一回事。
其他隨員坐於旁邊的桌子。際此午膳時間,風景最佳的福聚樓座無虛席,僅有空出的兩三張桌子,只因預訂的客人尚未來到。
寇仲忍不住嘆一口氣。
常何大為緊張道:莫先生是否遇上困難?
寇仲驚醒過來,收回凝視躍馬橋的目光,低聲道:我要到茅廁去打個轉,常將軍要否陪我去?
常何大感尷尬,老臉微紅,苦笑追:莫先生真懂說笑,小將只因受建成殿下的重命在身,才會份外緊張,莫先生請!
寇仲剛想起立,一群人登樓進入這層廳堂,當先一人頎長挺拔,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滾白花邊的武士服,外披白色羊皮袍,背掛長刀。
此君年紀不過二十五六,潔白、少女般嬌嫩的臉上泛著健康的紅暈,烏黑閃亮的頭髮以白中扎著髮髻,長得英偉不凡,氣魄懾人。他一對修長的眼睛具有某種令人害怕的深逮而嚴肅的光芒,銳利得像能洞穿任何對手的虛實。
他雖作漢人打扮,但寇仲第一眼瞥去已知他是突厥人,且必是以一手狂沙刀法,爭得與跋鋒寒齊名域外的年青高手可達志。
想不到甫抵長安,便在這種情況下與他碰頭,不知是否冤家路窄呢?(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