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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打鬥現場和紀倩,徐子陵心中暗罵自己太過張揚,不過剛才被他擊倒的四個京兆聯好手,看似嚴重,其實只是被他擊中竅穴,在幾個時晨內會神智迷糊,難以向任何人敘述詳情,待他們清醒過來,那時雍秦將會消失,不留半點讓人追尋的痕跡。
他忽然生出無家可歸的感覺。
在長安這些日子,他總有落腳的地方,例如扮嶽山是回東來客棧,否則便到侯希白的多情窩,又或雷九指在崇賢裡的行宮,至乎高佔道的藏身處,每個地方都給於他家的感覺。但現在卻是家不成家,再沒有一處地方是安全的。寶庫則要到入黑後才能潛進去。
偌大的長安城,仍是那莫熱鬧和充滿新春的氣氛,他感到的只是危機四伏的另一面。
與街上其他人相比,他似偌活在另一個只有仇殺爭強的人間世內。
庫下有庫這個誤會,使他和寇仲暫時盡失優勢,認定邪帝舍利不在他們手上的敵人,誰肯放虎歸山,縱龍出海。
祝玉妍和趙德言仍未動手,只因弄不清楚為何寇仲能輕輕鬆鬆地返回長安城的地面,所以仍須少時間去追查考慮。
該到什麼地方暫避風頭火勢?
他發覺自己慣性的來到永安渠旁,心中苦笑,放滿腳步,沿岸慢行。
永安大渠上的舟船往來,回覆新春前的頻密情況,遠方天際積聚大團烏雲,顯示另一場大雪正在醞釀中,不久後會再次君臨這座早上白色外衣的名城。
就在此時,一把熟悉的聲音從身後河面傳來道:小兄弟!可否登船一敘。
徐子陵差點魂飛魄散,別頭瞧去,身穿儒服,狀偌神仙中人的魔門大邪人石之軒正安坐一小艇上,悠閒的撥動從船尾探入水面的單槳,雙目閃動這其異的光芒。
徐子陵心中叫苦,如若動手,不用三數招,石之軒立即可認出嶽山原來是徐子陵的另一個化身,這是徐子陵最不願暴露的身份。
緊握一下在袖內鑄上雍秦名號的一對護臂,徐子陵的心才定下些兒,把心一橫跳上石之軒泊往岸旁的小艇,在艇頭坐下。
石之軒深深朝他凝視打量,嘴角露出一絲令人難解的笑意,木槳划進水內,艇子緩緩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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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聲轟鳴。
寇仲心中暗歎,停下步來。
可達志和十多騎突厥騎士,馳至他旁勒馬停下,微笑道:神醫請上馬。
寇仲不悅道:老子現在沒空,有什麼事留到今晚再說吧!
心中暗懍,可達志像隨時可找到他的樣子,肯定是一直有他的人在暗中監視自己,而他們更有一套在城內特別的通訊方法,所以才有現在般被截街頭的情況發生。
可達志跳下馬來,保持笑容地客氣的道:莫先生萬勿誤會,可某隻是想了解一下先生在何處發現聖舍利,假偌先生不願向言帥解釋,我們可找個地方說話,一買一賣,講的是公平交易,先生應解去我們的疑竇。
寇仲當然曉得此刻動手對他毫無益處,還會牽聯常何和沙家,拿他沒法,只好道:
橫豎小弟正餓著肚子,可兄有什麼提議。
可達志道:福聚樓今天開張營業,可某特別在那裡定下臺子,好和先生飲酒談心,先生請!
寇仲生出被押解重犯的感覺,無奈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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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在徐子陵頭皮發麻,如坐針氈下度過的沉默後,石之軒收回俯視河水的目光,仰天嘆道:很快就有場大風雪。
徐子陵不知該怎麼答他才對。
石之軒朝他望來,閒話家常的問道:子陵為何不留在巴蜀?
徐子陵早猜到他看破自己的身份,但聽他親口道來,仍忍不住心內的震撼,深吸一口氣道:我仍為想到要在任何一處停留下來。
石之軒點頭沉重的道:答得好!答得好!你曉得我是誰嗎?
徐子陵道:本來不曉得,現在知道啦。
石之軒仰天長長撥出一口氣,眼神轉柔,似是喃喃自語的道:青璇好嗎?
徐子陵苦笑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石之軒目光倏地變得無比鋒利,似能直看進徐子陵的肺腑內去,平靜的道:你聽過她的簫藝嗎?是怎麼樣的?
冰寒的河風迎著船頭吹來,徐子陵感道背脊寒颼颼的,但一顆心卻熱起來,回憶起當日在獨尊堡近處聽石青璇憑窗奏簫的動人情景,一時竟渾忘對坐的乃天下武林無不畏懼的混世魔王邪王石之軒,輕輕道:她的簫曲似是對命運的一種反抗。
石之軒劇震道:什麼?
徐子陵大訝下朝石之軒望去。
在這一刻,石之軒再沒有絲毫邪惡陰險的意味,只像一個畢生失意的離鄉遊子,在偶然的機會下,聽道來自早被遺忘的家鄉的珍貴資訊,難以排遣心懷的愁緒。
石之軒雙目湧現剪之不斷即深刻又複雜的感情,微泛光,唱道: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得與君絕。
無論徐子陵如何猜想石之軒的反應,仍猜不道他的情緒會激動到慷概悲歌。
他的歌聲疲憊蒼涼,把他心內深藏的痛楚以一種近乎自戀和耽溺的方式釋放出來,像一斷公告天下的懺情書,充滿灰暗艱澀的味道,誰能不為之動容。
這幾句的詩文是說只有高山變為平地,江水枯竭,冬天響雷,夏天大雪,天地合攏,才能與所愛斷絕情義。
如此深情出現在一個親手設計害死自己嬌妻的大邪人身上,份外使人感到他的矛盾和自責。
徐子陵無發把扮作嶽山時心狠手辣的對手,與眼前這神傷魂斷,灑傲不群,又充滿才情,文質彬彬的人聯絡起來,一時欲語無言。
他首次體會道侯希白說石之軒有雙重性格的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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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正憑窗下望,赫然見道徐子陵的雍秦正和一箇中年儒士乘艇而過,心內的震駭是非任何語言可以形容。
他直覺感道此人正是石之軒,因他曾從徐子陵口中聽過對石之軒衣著外貌的形容。
幸好可達志坐的位置看不道河內的情景,兼且正在點菜,茫不知寇仲給嚇得出了渾身冷汗,魂飛魄散。
小艇在橋底停下。
為怕惹人注目,可達志的手下在門外散去,沒有跟到二樓來。
樓上鬧鬨鬨一片,坐滿客人,其中一桌是李密和晁公錯,只看李密沒被邀往春狩,可想見他在李閥眼中的地位。
可達志遣走夥計,向寇仲道:對可某先前的問題,先生有什麼話要說的呢?
寇仲此時判斷出石之軒對徐子陵暫無惡意,雖仍大惑不解,但心兒總安定下來,腦筋轉到可達志身上,曉的自己若表示出不知庫下有庫的事,任自己說得天花龍鳳,休想可達志肯信舍利在他手上。只恨自己若說知道庫下有庫,仍是不妥,因為李閥方面的人早肯定他和徐子陵沒有進入下一層的寶庫,事實亦是如此。
可達志擺明是一言不合,就揭破他的身份,免的他有機會逃離長安。
寇仲從容一笑,壓低聲音道:敢問可兄,若我真的是從沼洞逃生,現在能否和你坐這裡喝酒聊天呢?咦!又下大雪哩!
可達志往窗外望去,一片片的雪花從天上降下,來勢比以往大雪更來勢凌厲。(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