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感激的道:好意心領,怎可要管老闆破費。
管平欣然堅執道:兩位仁兄怎都要賞管平些許薄面,千萬不要客氣,請入座。
寇仲向徐子陵打個眼色,示意他不要錯失機會,領頭朝管平的桌子走去,徐子陵拿他沒法,只好隨他入席。
管平喚來麥粥饅頭,供兩人大快朵頤,忽然壓低聲音道:兩位是否會家子?
寇仲一邊把饅頭塞進口裡,一邊豎起拇指讚道:管老闆真有眼光,我們都懂兩下子。
管平欣然道:我別的不行,但監人之術卻頗有點心得。雖對兩位姓名來歷一無所知,可是隻看兩位龍行虎步的風雄姿,直已心折。最難得是兩位並不恃強橫行,寧願捱餓仍不偷不搶,實乃真正的英雄好漢。
徐子陵怕寇仲又給他亂起些甚麼小晶、小暄、小璇一類的名字,忙自我介紹道:我叫傅傑,他叫傅雄。來自餘杭,想到樂壽探望親戚。
管平嘆道:實不相瞞,現在我的小命危如累卵,隨時會給惡人害死,兩位如肯相助、我願以黃金二兩酬謝兩位。
寇仲一對大眼立時閃亮,道:誰人竟敢隨意傷人害命,難道不懼王法?
管平愕然道:王法?旋即苦笑道:官府在遠,拳頭在近,兼且群雄各自割據稱王,在這裡犯事,逃往別處便可逍遙法外。坦白說,若在平遙,誰敢動我半根毫毛,但來到這裡人地生疏,唉!
徐子陵同情心大起,問道:管老闆乃精明的生意人,為何會陷身這種局面?
管平壓低聲音道:皆因信錯了人。今次我隨大夥到山海關做生意,請得大道社的人作保鏢,本來一切妥當,豈知途中始發覺大道社的人與我的仇家暗中勾結,一時令我進退兩難,不知如何是好?
寇仲不解道:既然生命受到威脅,何不一走了之。
管平慘然道:問題是我隨夥附運的五百匹上等綢緞,有一半是行家託付的實物,如若一走了之,自己損失慘重固不在話下,回去還要賠個傾家蕩產,且信譽受損,以後勢將雞再做生意。
寇仲皺眉道:山海關不是遠在邊塞的不毛之地?管老闆有信心能把這麼大批絲綢賣掉?
管平解釋道:在北疆最吃得開的就是北霸幫,北霸幫的大龍頭霸王杜興在長城兩邊都是同樣吃得開,無論契丹人、突厥人,高麗人多少給他一點臉子。故能把從山海關出口運往塞外諸夷的生意壟斷,以前是抽傭了事,近年則自己大做買賣勾當。我這批綢緞是他派人來訂購的,還付了一成訂金。只要我把貨運到山海關,便可收取議定的黃金貨值。
寇仲大訝道:北疆竟有如此厲害人物,突厥人為何要賣他的帳。
管平道:一來因他武功高強,被譽為北疆第一高手,更因他有突厥人和契丹人的血統。所以突厥人或契丹人那不視他為外人。
徐子陵和寇仲交換個眼色,暗感不妙,這霸王社興極可能是突厥入侵中原的一隻厲害棋子等若以前鐵勒人培養的任少名。
寇仲道:你們請作保鏢的大道社又是甚麼路數?
管平愕然道:你們行走江湖的人,竟未聽過山西最大的幫會大道社嗎?自大隋亡後,天下紛亂,盜賊四起,道路不靖,大道社於是在各省市遍設鏢局,收費雖然昂貴,卻是物有所值。據我所知他們只曾失過三趟鏢,事後都能追回部份物資,更把劫鏢者趕盡殺絕。
徐子陵皺眉道:鏢局最重商譽,若他們監守自盜,以後誰敢信任他們?
管平苦笑道:在一般情理言確是如此,故今趟若非我親耳聽到,絕不肯相信。
寇仲奇道:這樣的事,管老闆怎會親耳聽到?
管平道:事情是這樣的:我們的兩條大船泊在這裡的碼頭後,我循例到船艙檢看貨物,忽然聽到負責今趟護鏢的大道社副社主夜叉馮跋和手下孟得功、蘇運三人在艙門處說話的聲音,內中提到收取了存義公的百兩黃金,要在抵達山海關前把我害死,吞掉我的綢貨。我嚇得躲起來,到他們離開才敢潛逃出來,連忙離船,來到這裡,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卻有幸碰上你們。
徐子陵問道:存義公是甚麼人?名字這麼古怪的?
管平道:存義公是山西最大的布行,與我的蔚盛長和賣顏料的日升行並稱山西三大商號。存義公一直想兼營綢緞,我們曾因此和存義公鬧得很不愉快。
寇仲道:你們的貨船何時繼續上路?同行的尚有甚麼人?
管平道:明早才起行,一起附運的尚有山西另外十多間商號的貨物,包括存義公和日升行在內。每個商號都派出代表多人隨貨北上,負賁交收的事務。附運的全是北霸幫訂的貨。
寇仲嘆道:管老闆你中計哩!
管平愕然道:中計?
寇仲道:這叫出口術,馮跋等人根本曉得你在艙內點貨,所以故意在艙門附近說話,好讓你聽個一清二楚,嚇得逃之夭夭。我敢包保不關存義公的事,若你就這麼趕回平遙向存義公興問罪之師,就正中大道社的下懷。事後大道社更可推個一乾二淨,還諉過於你身上。而管老闆你則完了,以後再不用幹綢緞生意啦。
管平聽來半信半疑,忽明忽暗,臉色變得更為難看,想得呆起來,喃喃道:我和大道社社主丘其朋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他為何竟要害我?
接著探手抓緊寇仲的手,顫聲道:兩位好漢定要助我,我決定立即退出團夥,取回實物,再另想辦法運往山海關。
徐子陵道:我們助你取回貨物只是舉手之勞,不過禍根尚未消除,因為摸不清大道社為何要針對貴行下手。
寇仲問道:下一站你們會到甚麼地方去。
管平道:我們正是要到貴親所在的樂壽去,因尚有一批貨物會在那裡附運,唉!該怎辦好呢?
寇仲心忖又會這麼巧的,笑道:從這裡到樂壽尚有幾天路程,我兩兄弟就暫作你的私人保鏢,到樂壽後再說。
管平反猶豫起來,道:這裡是竇建德的地頭,加上有你們壯我聲勢,我尚或有機會把貨物取回來,諒大道社亦不敢當著其他商號的人公然害我並強佔我的貨物,可是一旦離開歷亭,大道社人多勢眾,情況又有不同,倘若連累兩位,我管平於心難安。
寇仲拍拍吃飽的肚子,長身而起道:管老闆放心,不要看我們窮得發黴的樣子,事實上我們是能應付任何場面的高手。出來江湖行走亦是本著替大行道的心。來!讓我們先到船上好好睡他孃的一覺,只要你不離我們左右,保證到什麼地方那像在平遙般沒人能動你半稂毫毛。
又一拍背上井中月,笑道:要蠻來嗎?先得問問我另一個兄弟肯不肯。
管平疑信半參,又不好意思表示懷疑寇仲的能力,為難至極點。
徐子陵扯著他站起來,湊到他耳旁低聲道:管老闆,該付賬哩!(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