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凝神看他半晌,搖頭道:你情緒的波動雖易起易落,但在你體內流的卻是爭強好勝的血液,無論受到甚麼打擊,很快就可回覆過來。今趟你到塞外去,最主要的目的是向突厥人偷師學他們馬戰之術,皆因你曾目睹唐軍的威勢,曉得若不急起直追,勢將在戰場上一敗塗地。
寇仲虎目閃亮,笑道:知我者莫若子陵,正因沒有人看好我,所以我必須振作起來,自強不息。哈!假若我勢大而李小子勢弱,說不定我會把皇位讓出來給他。
徐子陵苦笑無言。
邢文秀此時回來,坐在兩人旁道:我找到與大道社有密切關係的幫會人物,他竟不曉得有這一趟鏢,可知大道社今次押鏢的手法異乎尋常,極可能不會進入任何大城,以保持路線的秘密。
寇仲道:那就到山海關時才和那騙子算賬吧。
邢文秀道:我還收到一個訊息,由這裡到山海關的一段路,會因安樂慘案一事風起雲湧,爭鬥頻生。
徐子陵問道:甚麼是安樂慘案?
邢文秀道:安樂縣是漁陽之北另一大城,城內最大的幫會是安樂幫,幫主陸平德高望重,交遊廣闊,得人尊敬,因追查一起兇劫案開罪狼谷的人,竟給狼谷群盜之首率高手潛入城內,一夜間盡殺陸平一家上下百多人,稚子孕婦亦不放過,還把陸家一把火夷為灰燼,火勢波及鄰舍,毀屋數十,無辜遭殃者以百計,此事惹起北疆武林的公憤,一向各自為政的幫會首次聯結起來,務要還死者們一個公道:寇仲和徐子陵對望一眼,均看出對方眼內的殺機,世上竟有如此兇殘暴虐的人。徐子陵道:狼谷在何處?
邢文秀道:狼谷只是餓狼崔望出身的一條小村落,他率領的狼盜行蹤詭秘,來去如風,專搶劫來往邊關的商旅,反抗者必殺無赦,行事時以黑頭罩蒙面,事後散避各處,故可以是你身邊的任何人,高開道雖重金懸賞,仍未能將他們緝拿歸案。
寇仲皺眉道:他們有多少人,總不能每次出動都順風順水,只要抓到一個半個,不是可從而追查出其他人嗎?
邢文秀道:沒有人能弄得清楚他們有多少人,甚至連崔望是否一個假的名字,也沒有人能確定。而他們每次行事都計劃周詳,所以到現在還沒給逮著半個。
寇仲道:聽說高開道並不豪爽,他出得起多少懸賞?
邢文秀道:賞金是由各城鎮的富商巨賈捐出來的,舉報崔望者可得三千兩黃金,且免去一切罪責。
寇仲和徐子陵為之愕然,如此重賞,竟無勇夫?
徐子陵道:事情極不尋常,若崔望手下群盜為的只是錢財,總有貪這三千兩黃金的人,由此可推見狼盜大不簡單,非只是為錢而搶掠。
邢文秀一震道:陵爺想法獨特,從沒有人就棧鎝面去想,還以為崔望的手下因害怕報復,故沒有人敢舉報。
寇仲沉吟道:崔望搶去的貨物怎樣處理?他總要設法出貨,如此則有跡可尋,他既惹起公憤,該不是這麼容易脫身。
邢文秀嘆道,這正是崔望最令人頭痛的地方,誰都摸不著他半點邊兒。
徐子陵道:只要將他所有曾做過的案逐樁攤出來看,必可從中理出一些脈絡,例如他看上的是那些貨色,做案的時間和頻率諸如此類,必能發現得一些蛛絲馬跡。
邢文秀打從心底佩服兩人獨特的見解,道:給兩位大爺一番分析,我頓覺崔望非是無跡可尋。下過恐怕只有高開道委派負責崔望一案的總巡捕丘南山,始能清楚他犯過多少劫案和其中詳情。
寇仲嘆一口氣道:希望能在途上湊巧與他碰個正著吧!那就叫老天有眼。
翌晨城門大開,寇仲、徐子陵和任俊三人策騎出城,繼續行程。
天氣忽然轉變,烏雲蓋天,正在醞釀一場大雨,與過去幾天春光明媚是兩回事。
寇仲有感而發道:難怪白老夫子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怎想得到漁陽城內有個做弓矢的巨匠,我們更可求得可摺疊起來像老侯那把美人摺扇般大小的摺疊良弓,這叫不經一事不長一智,至少還曉得有個叫室韋的地方。
徐子陵點頭表示有同感,向任俊問道:我們到山海關途上,會經過甚麼地方?
任俊道:要看兩位爺兒的意思,我們可沿官道直走,不入安樂經飲馬驛直抵山海關。
徐子陵暗忖即使到安樂也抓不著那頭兇殘的餓狼,為免節外生枝,道:為趕在大道社前頭,仍以不在任何城鎮停留為宜。
間有遇上經過的商旅,彼此都會友善的打招呼問好,交換來道去路的訊息。
兩人又開始不停學習突厥話,在任俊這良師引導下,三人已能以簡單的突厥話交談。
到黃昏三人離開官道,在一個小剝旁休息,讓馬兒吃草,出奇地整天密雲卻無下雨,但天氣轉壞卻是不爭之實。
生起篝火後,三人大嚼邢文秀為他們準備好的菜肉包子。
寇仲說起崔望,分析道:陸平是安樂縣第一大幫的弧瓢子,武功該不會差到那裡去,府內定必好手如雲,安樂縣更是他的地頭,怎會給人殺得半個都溜不掉,此事極不合常理。
任俊道:會否崔望是精於用毒的高手?那除了有能力把毒迫出體外的真正高手外,其他人只能任人宰割,更沒法逃走。
寇仲讚道:小俊終顯出你的本事來。凡事只要深入去想,抽絲剝繭,總會得到些意想不到的東西。
徐子陵道:會否是像沙家造的甚麼能釋放毒氣的神火飛鴉諸如此類的火器?
寇仲道:這可能性極大,若火器射進屋內,確是威力無窮,現時天氣仍非常寒冷,誰都會把門窗關閉。
任俊道:可惜我們要趕路,否則有兩位爺兒出手,保證崔望惡頁滿盈,難逃天譴。
指著西北方道:安樂在那邊,靠東北百來裡就是飲馬驛,是到山海關最後一個驛站,那裡的飲馬溫泉馳名北疆,飲馬棧更是商旅稱道的宿所,主持的老闆娘人稱騷娘子,年紀雖大點,然騷媚入骨,沒有男人遇上她不暈其大浪。
寇仲喜出望外道:竟有這麼一個好去處。明天黃昏前我們抵達飲馬驛,該學安隆般浸浸溫泉水,看看在泉內練功是否另有奇效。
徐子陵隨口問道:塞外的民族以甚麼為主糧?
任俊道:他們的飲食大多與羊有關,以羊奶製造出各色各樣的食品。甚麼奶豆腐、奶皮子、奶果子、奶酩、奶茶,味道都腥得厲害,我比較歡喜風乾羊肉和野韭菜做餡的包子。
寇中大感興趣,道:小俊比我們要見多識廣,關外的天氣如何?
任俊道:塞北天氣最好的時間是春夏之交,現在冷了點,夏天則太熱。
徐子陵雙目射出神馳之色,道:聽說塞外不但有大沙漠,更有大草原,對嗎?
任俊道:塞外地勢特別,大草原都在高原上,戈壁大沙漠在草原之西,東部的草原最寬廣。當地人說,太陽從大草原東部升起,要整個時辰才可照遍大草原。
寇仲和徐子陵倒抽一口涼氣,至此才曉得要在造麼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廣闊區域,找到一群像深末桓那樣來去如風的馬賊,是多麼渺茫和花費心力的一回事。(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