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南山長身而起。喝道:酒菜有毒,不要慌亂。
閉上眼睛的呂世清猛地睜開俊口,怵然道:此毒非常陰損厲害,竟令我無法提聚真氣把毒迫出來。
任俊低聲向寇仲和徐子陵道:我也無法提聚真氣。
舒丁泰霍地起立,戟指獨坐一隅的陰顯鶴厲喝道:只你一個人沒沾過酒菜,還不是你弄的手腳,快把解藥拿出來。
陰顯鶴臉容不動,苦無其事的道:若毒是我下的,現在會先掌你一個嘴巴,再把你們全部碎屍萬段。
寇仲和徐子陵真的大吃一驚,堂內數陰顯鶴武功最是高明,若連他也無法提氣把毒驅走,此毒的厲害,已達駭人聽聞的地步。
舒丁泰忽然雄軀劇震,跌坐回椅內。
丘南山緩緩坐下,顯示出較舒丁泰深厚的功力,怛坐起來亦成問題的可怕事實,卻令人更為震撼。
原本囂張不可一世的幫會強徒,人人像鬥敗的公雞般,臉如死灰。
沒有人曉得接踵而來的命運。
帥爺化顫聲道:酒和菜都沒有毒,我剛以銀針探過。
眾人目光往寇仲等人投來,陰顯鶴既然同樣中招,自以寇仲這三個人最有嫌疑。
寇仲和徐子陵是堂內沒有受毒素影響的人,他們的長生氣是百毒不侵的。當年沈落雁在縈陽想毒害他們,結果無功而還。
他們要為任俊彬騾道人驅毒只是舉手之勞,可是在眾目睽睽下,別人將會因此曉得他們沒有中毒,而他們不出手的更重要原因,是想把下毒的人引出來,待他自動露出原形。
寇仲苦笑這:正如陰兄所言,若毒是我們下的,現在既已得手,就該動刀子殺人,免致夜長夢多。
陰顯鶴沉聲道:毒是從油燈或火爐燃放出來的。
眾人恍然大悟,不過悔之已晚,暗恨剛才沒有趁能起身行走時,把燈火弄熄,現在卻辨不到日常這種簡單容易的事。
這名副其實的毒計榷是非常歹毒,在這密封的空間內,眾人避無可避,全體中招。
貝晨分顫聲色厲的喝道:究竟是誰下的毒,給我站出來!
人人你眼望我眼,疑神疑鬼,情勢詭異至極點。
爐內的木柴像催命符般啪啪燃燒著,每過一刻,眾人體內的毒加重一分,這想法像萬斤重擔般緊壓眾人心坎。
堂內一陣令人頹喪難堪的沉默,就像施行極刑前的肅靜。
嬌笑聲響起,本是風騷惹蕩的聲音在這時刻卻變得無比刺耳。
眾人駭然望去,本倒在呂世清腳下的騷娘子盈盈俏立,還伸手摸呂世清臉頓一把,得意洋洋的這:奴家站出來啦!少幫主打算怎樣處置奴家?
包括寇仲和徐子陵在內,人人目瞪口呆,怎都想不到下毒的是騷娘子,她肯定不是會家子,所以沒有人對她生出防範的心,因此著她道兒。
其他夥計仍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舒丁泰反籲出一口氣,道:騷娘了你真俸,還不拿解藥來。
眾人聞言,無不愕然。
騷娘子來到他身後,笑道:解藥來哩!
人人眼睜睜瞧著騷娘子從袖內取出一把鋒尖藍汪汪的淬毒匕首,只是舒丁奉看不到。
由於相隔太遠,以寇仲和徐子陵之能亦來不及阻止事情的發生。
騾道人薑是老的辣,大叫道:舒丁泰,誰是崔望?快說出來!
舒丁泰愕然不解時,背心劇痛,發出一下震湯全堂的臨死慘呼,未有機會回答,已毒素攻心,仆倒桌面,弄翻酒樽菜餚,當場斃命。
騷娘子臉色如常,若無其事的收起匕首,笑道:道長大小覷奴家的用毒本領啦。
師爺化顫聲道:明早我們大當家來時,騷娘子你如何向他解釋?
騷娘子把嬌軀移到師爺化身後,摟著他脖子湊在他耳旁道:奴家昏迷不醒,那曉得發生甚麼事?最妙是多了陰公子和傅公子他們,奴家大概會安排你們來一場激烈的火拼,幾敗俱死,想想都覺有趣。
丘南山沉聲道:誰在背後指使你?
騷娘子放開嚇得差點失禁的師爺化,移到旁邊的空桌悠然坐下,俏目盯著閉目運功、不發一言的陰顯鶴,沒有回答丘南山的質詢,柔聲道:蝶公子少費氣力,若現在把四個璧爐弄熄,你沒有半個時辰,亦休想把奴家的十絕毒迫出來。
蘇青打個眼色,兩名手下應命勉力起立,怒喝道:我們和這臭婆娘拚了。
話猶未已,一步未邁,東歪西倒跌往地上,把椅子撞翻,狼狽至極點,再爬不起來。
騷娘子花枝亂顫的笑道:這是妄動真氣的後果。
郎婷婷投往呂世清懷內,呂世清露出心如刀割的絕望神色,緊擁懷內自己護花無力的玉人。
誰都猜到堂內將無一人能倖免於難。
寇仲終忍下住,哈哈大笑,狀極歡暢。
包括騷娘子在內,眾人訝然往他望去。
徐子陵則搖頭啞然失笑。
騷娘子奇道:傅公子何事如此開懷。
她變成無人敢惹的煞星瘟神,沒人敢引她的注意,更不敢逗她生氣。寇仲反其道而行,教人既佩服,更為他擔心。
寇仲聳肩道:若本人所料無誤,杜興利用過你大姐後,會把你滅口,就家大姐殺死舒丁泰那樣,因為你曉得些不應曉得的東西。在安樂慘案後再來個飲馬慘案,一切會被燒成碎燼殘灰,崔望從此消失,兩案永成懸案。
徐子陵介面道:為何大姐的老闆杜興尚未臨門?
騷娘子斂去笑容,長身而起,朝他們走過去,冷冷道:你們在胡說甚麼?
丘南山是老江湖,知道騷娘子要動手殺人,為分她的心,沒辦法下想出辦法,喝道:
傅兄有何憑據,可肯定杜興在背後指使此事?
騷娘子在離寇、徐兩人十五步許外停步,顯然想聽寇仲的答案。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大定,終把這惡毒女人誘至受控制的範圍內。
寇仲笑道:道理很簡單,在北疆除燕王外,就只社興有包庇大批狼盜的能力,大師爺不要怪我冒犯,貴當家因是今次聚會的發起人,又故意延遲赴會,亦難避嫌疑,何況他更是杜興的拜把兄弟,看來大師爺成其替死鬼,你們的遇害,令貴當家完全置身嫌疑之外,而所有知情者均命喪陰曹。
蘇青尖叫道:杜興為何要害我們?
徐子陵忽然問道:陰兄為何曉得飲馬驛有這麼一個聚會?
陰顯鶴睜開眼睛,沉聲道:是舒丁泰通知我的。
眾人譁然。
騷娘子聲寒如水的道:說夠了嗎?
寇仲微笑道:還未說夠,尚有兩個字的證物,大姐想聽嗎。
各人雖自嘆必死,仍給寇仲引起興趣,有甚麼指證是兩個字可盡道其祥的?
騷娘子回覆風騷冶蕩的神態,道:死冤家說吧!
寇仲長身而起,拉開羊皮外袍,仰天長笑道:就憑寇仲這兩個字,夠嗎?
騷娘子加受雷殛,往後跌退,最後咕咚一聲坐倒地上,臉上血色褪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由深藏變成外露的井中月處,耳中被寇仲兩字轟鳴震動,一時反未完全把握到他沒有中毒的事實。
蹄聲於此時自遠傳來,狼盜終於來臨。
雷雨下個不休。(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