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正容道:我並非說笑。若容頡利的人馬休息整夜,明天人人精神抖擻的,就輪到我們有難,所以必須先給他來個措手不及,現在敵人雖看似分守得無懈可擊,其實卻是力量分散,只要我們集中精銳,開始時佯作全線推進,然後再集中朝一點作突破,由我和陵少、老跋、菩薩兄領頭開路,目標則是頡利的汗帳,就好象兩人交鋒,力取對方要害,任他再多上幾倍人,仍要吃不完兜著走。
結社率一震道:少帥的話不無道理。
突利道:你認為什麼時候進攻最適合。
寇仲道:就選在日出前兩個時辰,吃過晚膳後,你老哥就命參與突擊行動的三千個最精銳戰士提早睡覺,但千萬不要告訴他們會幹什麼,好令他們安心歇息,行動前才喚醒他們。
跋鋒寒道:有三個時辰的熟睡,足可回覆體力。
突利興奮的道:其它人如何配合。
寇仲微笑道:搖旗吶喊總辦得到吧!
結社率道:如果頡利派出高手,先一步來襲營騷擾,我們會否從主動淪為被動。
跋鋒寒笑道:這個可以放心,若來的是趙德言、墩欲谷,我們歡迎還來不及,至於次一級的好手,只交由我負責招呼就夠哩!
寇仲搖頭微笑道:此法過於被動,非是上策。我們必須在突襲前這三個時辰,牽著頡利的鼻子走,不過他們有喘息或爭取主動的機會。
菩薩倒抽一口涼氣道:少帥不是要派人在這三個時辰內輪番進行攻擊吧!
寇仲含笑搖頭,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突利等雖無一非才智高絕之士,仍摸不清他葫蘆內賣的是什麼藥。
徐子陵心中一陣顫動,寇仲再非以前對兵法一無所知的吳下阿蒙,而是運籌帷幄,能致勝千里、擅能用兵的統帥。雖明知他終有一天會變成這樣的一個人,但此時親眼目睹,親耳聽到,仍激起他心湖內的波濤。
寇仲仰望壯麗的星空,接著再把目光投往燈火通明,光耀十多座山頭的敵陣,及分隔敵我的,寬達兩裡的奔狼原,沉聲道:假若敵營所有火把忽然熄滅,可汗會有什麼反應。
突利一震道:我當然會提高戒備,準備應付任何突變。
接著長長吁出一口氣道:我開始明白為何以李密的老謀深算並深精兵法,仍要喪師在你的手上,這確是最便宜省事的惑敵之計。
轉向結社率吩咐道:你立即回營安排一切,依少帥的策劃行事。
結社率答應一聲,回營地去也。
寇仲道:我們今趟的進攻分三個步驟,首先是分散挺進,佯造出全面進攻的情況,令敵人不得不分別固守各處山頭營寨。待進入對方強弓射程前,我們在兩翼的軍隊又擺出迂迴包圍的假姿態,威協對方左右側的營陣,使他們不能分身助守中軍。然後向中路突擊,以雷奔電掣之勢,直指金狼軍的心臟,這叫擒賊先擒王,只要搗毀金狼軍的心臟,任他四肢如何孔武有力,亦要立即崩潰。
望往徐子陵道:陵少尚有什麼好提議?
徐子陵笑道:我要找支長槍,才能陪你衝鋒陷陣。
突利奮然道:就讓我們幾兄弟並肩衝鋒陷陣,把頡利的頭從他的頸項斬下來。
跋鋒寒皺眉道:可汗最好留在後方主持大局,若可汗有什麼損傷,等若我們把心臟送上去給敵人掏掉。
菩薩也道:可汗用不著親身犯險。
突利搖頭笑道:只有我身先士卒,親身蹈險,才能令將上用命。這心理很微妙,有我臨場押陣,戰士會拼盡全力圖得獎賞,這就是為何我們與漢軍交戰時,士氣較勝的主因。
寇仲和徐子陵明白過來,此正是中土和塞外率師作戰者的分異處。
漢人歷代皇帝,雖有所謂御駕親征,不過那都是名義上的,不像草原諸國的首領,如頡利突利之輩,既無一不是精通戰術,身經百戰的統帥,且名副其實的親臨第一線指揮作戰,其好處是當最高領袖或身任統帥者身在前線,一切排程,只須向自己負責,不用層層請示,致貽誤戰機,遇上任何突變,更可當機立斷,迅速作出對策,從實戰中不斷汲取經驗,改進革新。
例如煬帝的御駕親征,他只是躲在大後方不明實況的頤指氣使,透過元帥和大小將領去指揮龐大的軍隊,等若滿身贅肉走動不靈的胖子,縱使體力龐大,對上靈動如猴的外族不吃虧才怪。
寇仲不禁欣然道:你這決定和分析對我獲益良多!
徐子陵道:知已知彼,百戰不殆,我想充當探子,先去探路,看看頡利有否令手下多設些拌馬索、陷馬坑那類防禦措施。
突利笑道:我們還是回帳休息吧!我們突厥人從來是重攻不重守,只會以攻為守,絕不會以守為攻的。頡利現在唯一會做的事,就是儘量爭取休息的時間,以應付他以為會在明天才發生的草原會戰。
寇仲道:摸清楚路線和敵人的部署是有利無害的,可汗先和菩薩兄回帳向諸位大酋解說清楚我們的策略,使他及早作好準備。
突利皺眉道:頡利會像我般放出獵鷹,從高空監視是否有外敵潛入,你們這樣摸去豈非會打草驚蛇。
跋鋒寒笑道:放心吧!給個天頡利作膽亦不敢隨便把獵鷹放出來。
突利和菩薩不明所以,三人揚長下丘,借草原的長草疏林掩護,朝敵陣掠去。
突利的營地的火於初更時倏地熄滅,此下發生在同一時間,本身已充滿詭異神秘的味兒。自然不出寇仲所料,緊張的氣氛立時籠罩金狼全軍,睡著的人都給喝令從帳內鑽出來,進入作戰的狀態,箭手則枕弓以待。
燦爛迷人的星空下,三人藏身一株大樹的枝葉間,在敵陣不遠外默察敵人調動的情況。
寇仲笑道:你說他們會保持這種情況多久?
跋鋒寒肯定的道:那要看頡利是否敢放出獵鷹。
徐子陵笑道:箭神準備。
跋鋒寒反手從背上摘下亡月弓,道:這一箭關係到我們的生榮死辱,絕不容錯失。
寇仲道:若頡利放出多頭獵鷹,該射哪頭才好?
跋鋒寒搖頭道:這種能作探子的通靈獵鷹非常罕有,千中無一,被我們射傷的獵鷹肯定尚未復元,他該只剩一頭。
徐子陵道:來哩!
一個黑點從汗帳上方急衝上天,一個盤旋後,望他們直飛而來。
寇仲望洋興嘆似的苦笑道:他孃的!竟飛得這麼高!
獵鷹在離地三百丈的高空疾飛,兩把神弓的射程加起來也沾不到它半根羽毛。
三人眼睜睜瞧著它在上方滑翔而過。
徐子陵道:鷹兒懂否分辨人數?
給他一言驚醒,兩人卻暗罵自己是傻瓜。
跋鋒寒苦笑道:陵少永遠是我們中頭腦最清醒的人,我們一心想把它射下來,卻想不到讓它發現敵蹤能起更大的威脅作用。
寇仲提議道:我們分三條路線回營,若鷹兒乖乖的逐一回報,就像有三支人馬要去襲營哩!
徐子陵和跋鋒寒大叫好計,付諸行動。
繁星仍在深黑的夜空照亮大地,茫不知激烈殘酷的戰爭,正在它們眼底下醞釀發生。(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