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也要搏這一鋪。
徐子陵躺在岸旁泥濘溼潤的草地上,全力行氣調息。
忽然破風聲再起,自遠而近,不用說也是烈瑕改變主意,不肯錯過這個能在神鬼不知下幹掉他的天賜良機。
這趟無論如何嚇唬他亦不起作用。
徐子陵暗歎一口氣,翻身滑進冰涼刺骨的河水裡,貼著深只八、九尺的河床順水潛往下游。
口鼻呼吸封閉,內呼吸天然替代,徐子陵感到渾身輕鬆起來,竟暫時把烈瑕忘掉,就那麼隨水而去。
敵騎愈追愈近,快到箭矢能射及的距離,兩人仍亡命賓士。
目標樹林只在兩裡許外,但這卻可能是他們永遠不能抵達的地方。
只要拉近至敵人箭矢可及的距離,他們除了掉頭迎戰,再無他法。
一把暴烈憤恨的聲音在後方以突厥話喝道:你們這兩個沒膽鬼也有今天,有種的就停下來。
寇仲催氣加速,向可達志喘著氣道:說話的小子肯定思想幼稚如孩童,這是我兒時在揚州最常聽到的兩句話。
可達志回頭一瞥,笑道:這小子該是深末桓,還能挺下去嗎?
錚!錚!
弓弦聲響,兩支勁箭破風而來,落在兩人身後五丈許處。
兩人同時想起一件事,駭然色變。
射程比普通強弓遠上一倍的飛雲弓,豈非可把他們當成活靶?
徐子陵在河水中緩緩潛游,不敢弄出任何撥水的聲響。
超人的靈覺,使他曉得敵人正沿河追來,向烈瑕那級數的高手,雖說在密林內,只要借點月色星光,也肯定可發覺他在河水裡。
心中叫苦時,忽然發覺河底靠岸壁處有塊大石,石下似有空隙,忙朝此游去。
果然天無絕他徐子陵之意,石下空隙剛好容身。
才藏好身體,破風響起,倏又停止。
徐子陵心叫不妙,難道烈瑕厲害至此,竟曉得他藏在石隙內嗎?
風聲再起,接著是有人從空中降到岸旁草地的聲音。
烈瑕的聲音道:有什麼發現?
一把如銀鈴鍾音般好聽的女聲苦惱道:完全沒有氣味和痕跡,難怪這小子每趟被人追捕,最後均能脫身。
她的漢語字正腔圓,是道地的北方漢語,徐子陵雖是第一趟聽到她的聲音,卻敢肯定她是漢人。
且若她是回紇人,應和烈瑕說自己的語言。
她會是誰呢?
更醒悟到烈瑕去而復返,是因多了這個幫手。即使自己不受傷勢影響,仍逃不出他們的毒手。由此推知,此女武功應與烈瑕非常接近,甚或不在他之下。
難道是祝玉妍提過五類魔內武功最高的毒水辛娜亞?
烈瑕道:我本以為他借水遁,可是追到這裡仍不見他的蹤影,這麼看他的傷勢並不嚴重。他究竟要到什麼地方去,寇仲那傢伙為何不與他在一起?
徐子陵心忖烈瑕該不曉得伏難陀曾與他們交手,否則當知道他和寇仲傷勢加重。
女子沉聲道:就讓他們多活一天,有大尊和善母親自在此主持大局,豈容他們橫行無忌,我們走!
風聲遠去。
徐子陵從石隙浮出來,到水面轉身仰躺,呼吸著林木的氣息,任由河水把他帶往下游,心神進而與萬化冥合,務求藉此別開心裁的療傷法,爭取最快速的復元。
嗤!
破風聲至。
寇仲勉力往橫移,避開第一枝從飛雲弓發射的奪命勁箭。
身法因而一滯,登時落後可達至近半丈。
此時兩人離開目標樹林不到一里,但卻像永難逾越的鴻溝。
只要有十來把弓能直接威脅他們,加上飛雲神弓,他們就算改變主意回身迎敵,恐怕仍難逃箭矢穿身的厄運。
寇仲尚未回氣,嗖的一聲,另一枝飛雲箭又電疾射來。
寇仲心想我也有今日了,以前以滅日弓射殺敵人,不知多麼痛快,現在深末桓以牙還牙,他卻毫無反擊之法。
可達志倏地退到寇仲身後,狂沙刀反手後劈。
當!
刀鋒正中箭鋒,硬將勁箭擋飛。
可達至一掌拍在寇仲背後,助他加速,自己則箭矢般追上寇仲,把與敵人的距離拉遠少許。
寇仲再難邊走邊療傷運氣,登時大為吃力,把心一橫道:可兄得為我報仇。
正要回頭迎敵,豈知可達至一把扯著他衣袖,帶的他縱身而起,掠過近七丈的距離,怒道:現在豈是逞英雄的時候,要死就死在一塊兒。
寇仲心中一陣感動,想不到可達至這表面冷酷、處事不擇手段的人,如此有情有義。
樹林只在前方半里處。
可是兩人費力狂奔,又費力躲擋飛雲箭,早是強弩之末。
敵人又逐漸趕上來,只聽一把尖銳的女聲厲叱連連,說的是室韋話,雖聽不懂,總曉得是催促手下追上他們。
可達至一聲尖嘯,扯著寇仲衣袖,發力加速。
寇仲心中叫苦,曉得可達至拼著損耗真元,也要抵達樹林,但如此一來,即使他們真能逃入樹林,恐怕能否站穩也成問題,遑論繼續逃命。
樹林只在四十丈外。
驀地樹林內殺聲震天,數也數不清的奔出大群戰士,往他們迎來。
兩人心叫吾命休矣,哪能想到敵人竟高明至另有伏軍藏在這一邊。(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