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軒看似從容瀟灑,事實上他的勁氣將他緊鎖籠罩,且徐子陵更明白石之軒有借氣窺敵的本領,自己體內任何真氣變化,均瞞不過他,他徐子陵稍有異動,不論反擊或逃遁,只會招來針對性的致命攻擊。
不幸地他再不能從氣勁接觸中反窺對手動靜,因為沒有破綻的石之軒再無隙可尋,無虛可窺。
這種形勢若不能改變,明年今日將是他的週年忌辰。
徐子陵情願面對畢玄,也不願對上石之軒。
倏忽間他把體內真氣保持在絕對的靜態,從容笑道:邪王請賜招!
石之軒露出訝色,皺眉道:子陵高明之處,確大出我意料之外。唉,你可知我若不能一鼓作氣,根本無法狠下心腸。
勁氣忽消。
徐子陵只覺虛虛蕩蕩,生出無處落實的難過感覺,心中叫糟,石之軒像從有轉無,再從無轉有般出現身前五尺許近處,右手探出中指,往他眉心點至。
短短的距離內,石之軒的手法卻是變化萬千,每一剎那都作著微妙精奇的改變,只要看不破其中任何一個變化,都是應指敗亡的悲慘結局,且每一個變化都造成一個幻覺,令人再分不出甚麼是真,甚麼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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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隨楊公卿的隊伍出發,開赴慈澗。楊公卿本部有五千餘人,都是追隨他多年的子弟兵,即使以王世充對人的多疑,亦不敢動楊公卿這支部隊,例如以別人取代楊公卿等舉措,因為那隻會立即惹來兵變。楊公卿本是著名的起義軍領袖,後來投誠王世充,故地位特殊。
這支訓練有素,久經戰陣的隊伍駐紮在洛陽城西洛水東岸,寇仲和楊公卿兩人輕騎出城,拔營起行,成為王世充開往慈澗的先鋒軍。
張鎮周則另有任務,被派往守慈澗以南的壽安。若慈澗失陷,壽安是最有可能被攻擊的另一重鎮。
王世充擺明在安撫這兩位最重要的將領,明知兩人交情甚篤,故將楊公卿安排在身旁,那張鎮周若想反叛,亦須三思。他肯讓寇仲與楊公卿一起上道,也是妙著,因為寇仲是絕不會向李世民投降的人,只是沒想過楊公卿早暗裡向寇仲稱臣而已。
對兵權職份的分配,王世充仍是以本宗將領為主,外姓將領為輔。以楚王王世偉、太子王玄應、齊王王世惲、漢王王玄恕、魯王王道徇五將鎮守洛陽。
東邊最重要的虎牢由荊王王行本負責,附近重要的城池則出楊慶守管川、魏陸守榮陽、王雄守鄭陽、王要漢守汴州。這些將領大部份都是從舊隋隨他過來的,又成與他有密切關係,例如楊慶的妻子是王世充的侄女。
另一個比較特別的安排是派魏王王弘烈往襄陽,與錢獨關聯合堅守這洛陽最南面的重鎮,俾能與朱粲互相呼應。
其他有實力的大將如段達、單雄信、邴元真、陳智略、郭善才、跋野綱均被策封為各種銜頭的大將軍,由王世充統御出征。
更厲害的一著是王世充公佈全軍只有郎奉、宋蒙秋和另一心腹將領張志方是有資格為他傳遞詔令的使者,此著可見王世充的老謀深算,免去因手下叛變假傳旨意之禍。
楊公卿乃精通兵法者,把五千軍馬分作前、中、後三軍,互相呼應,又派快馬先行,佔領往慈澗沿途的掣高點,確保行軍的安全。
寇仲與楊公卿在中軍並騎而行,均有點意興闌珊,沒有談笑的心情。
寇仲嘆道:楊公對王世充這人知得多少?
楊公卿皺眉道:你指那方面的事?
寇仲望往前方看不到隊頭延綿不絕的兵馬,沉聲道:我是指他的出身來歷,他既是胡人,為何煬帝仍肯重用他?
楊公卿道:我不太清楚,只聽人說過他本姓支,屬西域那一胡族恐怕沒人曉得。
他的老爹幼時隨母嫁霸城王氏,故改姓王。至於煬帝為何會重用他,應與他拍馬屁的工夫有關,對嗎?哈!
寇仲聽出他語氣裡對王世充的憎厭鄙視,嘆道:然則楊公你為何肯為他效力呢?
楊公卿臉色一沉,滿懷感觸的道:他從前不是這個樣子的,但自從鬥垮獨孤閥,更趕跑你,兼之大勝李密,便整個人都變了,且變得教人難以相信。若當年他就是如今這副嘴臉,我寧願自盡亦不會降他。
接著往寇仲瞧來,目光閃閃,壓低聲音道:少帥不是說過要我儘量儲存實力嗎?
寇仲暗吃一驚,低聲道:你不是想現在就掉頭開溜吧?
楊公卿道:這是最後一個機會,少帥一言可決。
寇仲的心臟霍霍躍動,又頹然搖頭,道:若我們這樣開溜,保證張鎮周第一個開城迎接唐軍,而王世充則陣腳大亂,被李世民勢如破竹的席捲而來,那時我們的彭梁能捱得多久?
楊公卿苦笑道:我不是沒想過這些問題,只是要我和眾兄弟為王世充這卑鄙小人賣命,太不值得!
寇仲搖頭道:我們不是為王世充,而是為自己的存亡奮鬥。我有另一個較能兼顧楊公感受的提議:就是假設我們能把李世民迫回新安,我們便和王世充各行各路,如何?
楊公卿淡淡道:你到過慈澗嗎?
寇仲聞絃歌知雅意,駭然道:慈澗不是洛陽南最重要的軍事重鎮嗎?
楊公卿嘆道:王世充一直想聯李淵對付竇建德,故把董淑妮嫁入關中作皇妃,又為表示友好,所以沒有對慈澗大造防禦工事。加強慈澗與諸城間的軍防是破李密後的事,故此慈澗的城防遠及不上虎牢與襄陽,比之你的彭梁城池也有不如,城周只十多里,處於丘陵平野之地,無險可守。我們若要擊退李世民,只能與他在城外決戰。
寇仲倒抽一口涼氣,心忖今趟王世充能發往慈澗戰場的軍隊,包括楊公卿的兵員在內,只在三萬之數,其他人須駐守各戰略要點,以應付李世民之外另四路軍的威脅進犯。
至此才深切體會到李世民用兵的高明,迫得王世充無法集中全力迎擊他的主力。
楊公卿沉聲道:李世民天策府諸將悍勇無倫,所部玄甲鐵騎雖只三千餘人,卻有天兵之稱,雜在唐軍中往往能發揮出難以估計的突破力,薛舉和劉武周均因此吃大虧。今趟慈澗之戰李世民有壓倒性的兵力,又因羅士信的投降而對慈澗和我方的形勢瞭若指掌,且有新安作後援補充,少帥認為尚有多少成勝算?
寇仲想起自己的鑿穿戰術,如讓李世民的勇將天兵對王軍來個鑿穿,不但慈澗難保,三萬大軍能有多少人逃返洛陽亦成問題。
楊公卿續道:所以若我們現在立即折往彭梁,再設法在李世民大軍壓境前先一步攻下江都,應是明智之舉。
寇仲呼吸沉重起來,好一會才斷然道:我們絕不能就這樣放棄洛陽,因為那不但牽涉到巴蜀的未來動向,更令我生出不如李世民的心態。在我看來,洛陽之戰大有可能是唯一使李世民吃敗仗的機會,在形勢危急下,我有把握說動竇建德南下來援,我的少帥軍亦可藉機發揮作用。慈澗之戰,我們不能退縮,否則退此一步,即無死所。我們要打的是損耗戰,李世民勞師遠征,無論補給如何完善,人總是會累的,我寇仲就以慈澗之戰,同李世民證明我寇仲並非易與之輩。王世充不是封我作甚麼他孃的護駕軍師嗎?
兵權雖欠奉,但在千軍萬馬對壘沙場之際,那到他不聽我的話。
楊公卿仰天笑道:好!一切就如少帥所言,你若與我想法相同,就不是名震天下無人不懼的寇少(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