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心中劇震,立刻明白過來。
商秀詢乃飛馬牧場之主,故必須首先考慮牧場的存亡。照現在的形勢發展,天下極可能演變成南北隔江對峙的局面。大江之南,是宋缺和寇仲的天下;大江之北,則為李閥唐室的勢力範圍。假設宋師道與商秀詢相好詢,飛馬牧場位於大江之北,勢成李閥的眼中釘,將難逃被連根剷除的命運。
宋師道頹然道:你終於明白哩!
寇仲無奈點頭,道:二哥是什麼時候想起這個問題的?
宋師道答道:當我向她提起你們時,她說形勢所迫下,終有一天她要與你們劃清界線,她今趟到長安來,亦因飛馬牧場的領導層決意與李閥修好。言下之意,與你們因館館而來的誤會只屬小事。那時我才想起自己是宋缺之子,不宜與她交往,這關係只會把她害苦。
接著慘然笑道:我對你孃的心志不夠堅定,本早下決心陪君綽終老幽谷,卻還三心兩意,朝秦暮楚,理該受到懲罰。
寇仲心亂如麻,驚呼道:二哥萬勿有這種想法,若二哥尋得真愛,娘在天之靈只會欣慰,你伴在她墳旁反會令她不安。
宋師道六神無主的茫然道:真的是這樣嗎?
寇仲回過神來,拍胸保證道:我和小陵就是娘在世上的代表,你不信我們信誰?
明晚你宋二爺記緊赴宴,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瀟瀟灑灑的和她談論藍田美玉,談什麼都好,就是不要談我們和政治形勢。只當地是個紅顏知己,至於將來如何,就交由娘在天之靈決定。
宋師道雙目亮起來,點頭道:對!她現在只視我為一個談得來的知己朋友,所以我不用多心。
寇仲放下心事,但又心知肚明多了件心事,且可能是無法解決的難題。不由想起李建成對商秀詢的興趣,如若明晚李淵親口向商秀詢提出婚約,商秀詢會否因飛馬牧場的將來,委屈自己答應這政治的交易?那或是與兩人劃清界線一語背後的真義。
宋師道能承受這繼傅君掉之死後另一沉重打擊嗎?徐子陵十萬火急的趕回多情窩,侯希白正悠然自得的在書齋為他的(百美圖)動筆,見徐於陵欣然道:全賴子陵點醒我,我現在眼見是畫,心見是畫,卻又似是沒有畫,果然安樂自在,多餘的事無暇去想,無心去想。
徐子陵在旁坐下,瞧著他為勾勒好的畫令美人敷上粉採,隨口問道:李淵不是指定要你畫他後宮的美人兒嗎?為何你卻像在此閉門造車的樣子?
侯希白放下畫筆,笑道,怎會是閉門造車?且我怎肯放過盡視唐宮佳麗的機會,畫中美女,我是在宮內面對真人勾勒而成,那些美人兒沒一個敢不乖乖聽我的話,還要幹方百計討好我,怕我把她們畫醜,又或不能突出她們的優點,在畫卷裡給比下去。哈!
真是難求的優差。
徐子陵問道:你何時入宮?
侯希白傲然道:我歡喜何時入宮就可在什麼時間入宮,為何要問?是否與偷畫有關?
徐於陵道:能否變成與偷畫有關,遲一步再說,眼前則有兩件急事,須你出手幫忙。
侯希白道:看來小弟亦有點用,於陵請吩咐。
徐於陵道:首先我要你查清楚劉文靜代李淵向池生春說的話是否屬實?此事關係重大,若失竊前張捷好根本不曉得《寒林清遠圖》的存在,又或她沒有對此圖生出現視之心,寶畫就該藏在李淵的藏畫室中,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侯希白在徐子陵旁坐下,點頭道:果然關係重大,此事包在我身上。於我是出名愛畫的人,問起這方面的問題,絕沒有人會起疑心,讓我直接問張娘娘那美人兒吧!另一件是什麼事?
徐子陵面容一沉,道:你設法與沈落雁見個面,警告她獨孤閥想借李密暗謀離開長安的事拖她下水,背後可能有李元吉什或李建成在支援,叫她千萬不要中計。
侯希白動容道:此事更重要,你可否說得具體些,好讓她知所趨避。
徐子陵搖頭道:我知道的就是這麼多,提醒她當李密正式向李淵請纓到關外召集舊部以對付王世充、竇建德,就是危險來臨的時刻。而在這事發生前,最好不要與李密或王伯當有任何接觸。
侯希白道:若她要見你,我怎樣答她?
徐子陵道:今天直至黃昏,我該在司徒府,有事的話你可來找我,我可趕到這裡來見她。
侯希白道:我立即去為你辦這兩件事,也是時候去查探莎芳歸天一事對唐室的震撼力。
接著低聲道:謝謝你們!
徐子陵悄然道:謝什麼呢?
侯希白徐徐道:謝你們為偷畫的事費盡工夫,絞盡腦汁。坦白說,縱使偷不到,我仍是非常感激。唉!若畫不在捷好的閨房而是在李淵的書房內,我們就只有放棄。何況李淵的居處樓殿重重,他隨便把畫放在任何一個地方,就算沒人阻攔任得我們搜尋,恐怕亦非一、兩天能找得到。我雖對畫是痴子,卻不是傻瓜,沒理由要你們陪我去送死的。
徐子陵微笑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晚我去偷畫時,池生春曾把一些粉末灑在地上,只要我鞋底沾上,他們便能憑氣味追蹤我,你能否找些這樣的粉末來呢?
侯希白不解道:這與偷畫有什麼關係?
徐子陵欣然道:若李淵真的請我們的申爺去鑑證《寒林清遠固》,這種粉末將是我們怒海黑夜航行的照明燈,除非李淵把畫藏在不能透氣的密室內。
侯希白拍幾叫絕道:子陵呆是智計過人,此計萬元一失。因為畫軸的理想藏處該是通爽適中乾溼合宜之處,而不應密藏室內。此事又包在我身上,應該說包在雷大哥身上,他該比我行。那今晚是否仍須入宮探路呢?怕否會打草驚蛇。
徐子陵道:今晚的唐宮之遊是勢在必行,不能不去,更不敢不去,否則我們受辱的土木機關學大師焉肯放過我們。
兩人交換個有會於心的眼神,同時放聲大笑。(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