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氣逆轉。
徐子陵彷若脫籠之鳥,凌虛逆轉真氣,正反相生,新力貫體,颼的一聲,反投在林木深處,到足踏實地,回身一拳擊出。
石之軒身法再次變化,穿林而來,雖是速度不減,已無復起初追來痛施殺手時的驚人氣勢,會聚從徐子陵借來的頁動及本身魔功的一擊由盛轉衰,而徐子陵卻是蓄勢以待。
石之軒雙目神光劇盛,指撮成刀,迎面戳來。
徐子陵的拳隨書石之軒精微的手法不住變化。
蓬!
徐子陵斷線風箏的往林內拋擲,最後碎的一聲結結實實背撞老樹,煞止退勢,噴出一口鮮血。
石之軒則往後倒挫三步,臉上抹過另一陣血紅,瞬又消去。
徐子陵手結法印,不但無視體內不輕的傷勢,心靈的境界竟往上提升,那種抽離戰場,同時又是對整個形勢以更超然的角度瞭然於空的感覺,滿盈心間。
他生出對石之軒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玄冥至極點的觸感。
那是師姐暄所說的劍心通明的至境。
要擊傷甚至擊殺石之軒,這是被他不死印法唯一的機會,他至少有一半的把握。
主動權全在他手上。
可是他卻沒法出手。
石之軒也出奇地沒有進擊,卓立離他兩丈許處默然良久,始沉聲問道:為何不出手,你可知錯過這機會,今晚必死無疑?
徐子陵深吸一口氣,卓然站穩,雙手垂下,苦笑道:這於邪王是無關重要,邪王詩繼續賜教。
石之軒目光灼灼的打量他,語氣卻是出奇的平靜,似漫不經意的道:是否想到青璇?
徐子陵道:邪王不用理我腦袋內轉什麼念頭,即管下殺手吧!我是不會坐以待斃的。
石之軒像聽不到它的話般,厲喝道:你是否因為青璇,放過還擊並取得上風的機會?
徐子陵默然不語。
石之軒兩手收到背後,仰首望天,雙目射出莫以名狀的悲哀,嘆道:毀去你等若毀去青璇,等若毀去找石之軒,這一切為的是什麼?到此刻我才深信你能為青璇犧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在內。為何我石之軒卻沒法為自己最心愛的女人作出同樣的犧牲?
徐子陵再感覺不到它的殺機。
石之軒目光商住他投來,頹然道:罷了罷了!子陵可以離開,雲帥的事可交給我處理,只要我向安隆向尹祖文放出風聲要殺雲帥,包保他立即逃回塞外,我說得出來定能給子陵辦到。
暴雨驟降。
春雨綿綿中,寇仲、徐子陵、侯希白三人沿黃河南岸疾掠,奉還大地的動人原野,奔流往東的大河,今他們心胸曠闊。
寇仲領頭奔至岸沿高草,極目兩岸,猛晃一下大腦袋,長笑起來,狀極歡暢。
侯希白和徐子陵分別來到他左右兩旁,前者愕然道:若非曉得你為人,還以為少帥你忽發酒瘋。小弟昨夜的宿醉仍未醒,現在頭重腳輕的,飄飄然地分不清楚此刻是現實還是夢境。
徐子陵回想起眾人昨夜在風雅閣飲酒狂歡,不醉不休的熱鬧情景,青青和喜兒顯出青樓才女的本色,唱歌行酒令,不亦樂乎。回覆信心的雷九指更是放浪形骸,連一向靦腆的彤彤也膽敢調笑,這一切都含他也回味無窮,人感人生須偶然放肆一下。
寇仲想的卻是截然不同的事,遙指對岸,以充滿憧憬的語調道:塞外聯軍將從太原入侵,穿州過省的直抵大河北岸的關中平原,而小弟則會率領聯結中土南北最精銳的部隊,枕軍大河南岸嚴陣以待。這將是由唐替隋最決定性的一場大戰,沒有一方能負擔得起失敗的代價。更為我寇仲最後一場戰爭,一是戰死沙場,一是收手歸隱享天倫之樂。
侯希白被他的信心和熱切的渴望感染,哈哈笑道:小弟雖不喜爭戰,今趟卻是義不容辭,只好捨命陪君子,看看威懾天下的突厥聯軍如何強悍無敵。
大地煙雨濛濛,大河橫斷大地,河浪翻滾,一望無際的平野往四面八方延伸,無有盡極。
寇仲道:子陵可知我返梁都後,最想做的是什麼事?
徐子陵微笑道:腦袋是你的,教我如何猜度?
寇仲欣然道:你只是躲懶不肯去猜,否則以你的英明神武定可猜個正著。
徐子陵淡淡道:是否去見楚楚?
寇仲點頭道:都說沒理由你會猜不中,這是我一個心結,楚楚愈不說半句,愈不怪我對她沒有交待,我的內疚愈沉重。她一直默默的等待我,忍受我的冷淡和無情,現在該是我補償她的時候。
侯希白喜道:原來寇仲竟是這麼多情的人。
徐子陵心湖卻浮現起玲瓏嬌的玉容,只嘆在現今的情況下,玲瓏嬌不像楚楚與寇仲深厚的淵源關係,沒有與寇仲結合的可能,而他更不會把她對寇仲的愛戀,洩露予寇仲。
人生總不能盡如人意,有得必有失,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寇仲道:我現在恨不得能脅生兩翼,飛到楚楚的身旁,告訴她我曾如何地想念她,心中是何等的無奈痛苦,而這一切將成為過去。
侯希白道:希望天下所有人的苦難,均成為過去,不但中土回覆和平,塞內外的民族從此和平共處,仇恨和戰爭只會做成破壞,是沒有絲毫意義的。
寇仲道:我們功成身退,重擔子將落在李世民肩上,他該不會令我們失望吧?
侯希白道:我忽發奇想,功成身退後我們自是各散東西,何不定下若干年後重聚長安,看看我們各自的遭遇,瞧李世民有否辜負我們的期望,那感覺會是非常動人。
寇仲喜道:好主意!就來個十年之約如何?哈!不若我們結伴去探長江和黃河兩大長河的源頭,肯定是難忘的經歷。
徐子陵動容道:是另一個好提議。
寇仲忙提醒道:你休想和我各散東西,我們說過要作鄰居的,你對小陵仲也有一半的責任,對嗎?
徐子陵苦笑道:纏上你這小子真麻煩。
寇仲道:不過出關後我們確要暫時分道揚鑣,我和侯小子回梁都,你到洛陽見李小子,一切安排妥當後,我們再打鑼打鼓,神神氣氣的到長安去,面對我們最大的挑戰。
侯希白道:我想回巴蜀打個轉,嘿!你們為何以這種眼光瞧我?
徐子陵笑道:我們在鑑貌辨色,看你是否回去會佳人。
侯希白哈哈唱道:豆子山,打瓦鼓,揚平山,撒白雨。下白雨,娶龍女。織得絹,二丈五。一半屬羅江,一半屬玄武。這就是小弟的答案。
歡笑聲中,三人繼續上路。(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