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道:不冒點險怎行?
李世民道:我同意淮安王的謹慎,在現今的情勢下,我們須營造一種形勢,令所有人明白中土未來的福祉全繫於我們和少帥的同心協力上,而太子則與突厥人一鼻孔出氣,一心置少帥和世民於死地。直到在二者間只能選擇其一的形勢下,我們的遊說始會生得奇效。
寇仲道:你確比我思慮縝密,這想法非常正確。好吧!先讓我們來個招搖過市,增加建成、元古對我們的疑心,若他們忍不住先來犯我,我們便成功哩!
跋鋒寒和徐子陵現身平臺,朝他們走過來。
寇仲笑道:為何不見我的嫂夫人呢?
徐子陵欣然向李世民打招呼,與跋鋒寒來到兩人跟前,道:她留在玉鶴庸較適合,秦王來早哩!
李世民道:時間無多,我們漫行邊說。
李淵將寇仲迎入御書房的外廳堂,分賓主坐好後,內侍奉上香茗。
寇仲裝出初到貴境的樣兒,隨口讚歎廳堂的佈置和陳列的珍玩,事實上他是舊地重遊,還在內進李淵的辦公室生過他的龍椅,把玩過龍璽。
夕陽從西窗透入,今廳堂充盈著日夜替換韶光流逝的氣氛。
李淵向垂手恭立一旁的韋公公道:所有人給朕退下。
韋公公大惑愕然,當然不敢違令,只好率領眾太監退往御書房外。
寇仲現出江湖氣,豎起拇指往面門而坐的李淵讚道:閥主仍是寶刀未老,膽氣過人,令小子更有信心,可聯手驅趕入侵的外敵。
李淵從容笑道:少帥總令我生出重返江湖的感覺,不滿少帥,這感覺使我既感新鮮又是無比刺激。沒有旁人騷擾,我們可暢所欲言,不用有任何顧忌。
寇仲點頭道:那我就不客氣,關主信寇仲嗎?
李淵道:觀其行,聽其言,知其人,一直以來,我都在留意少帥你這個人,若不信任你,少帥今天怎會坐在這裡?不過人歸人,事歸事,在天下一統的大前題下,影響形勢發展的因素錯綜複雜,牽連廣泛,往往令人身不由己。李淵想先問一個問題,以宋缺我行我素的一貫作風,怎會容少帥有此西來之舉?
寇仲微笑道:關主對宋缺高傲的評語,指的當是他老人家堅持南人正統的信念。
關主既肯直言,我也不用瞞騙閥主。唉!我下此決定前,曾經過心內一番掙扎,最後決定接受妃暄的提議,一半是因子陵,另一半卻是為自己。
李淵饒有興趣的道:願聞其詳。
寇仲曉得這席對話關係到他和李淵問的盟議,即使李淵一心殺他,若對答得宜,也可穩住李淵,令他待至擊退或嚇退塞外聯軍後始動手,最關鍵是自己能否使李淵相信他的誠意。
微一沉吟,道:子陵那一半原因,閥主理該明白,子陵一向悲天憫人,從不把個人得失放在眼內,當他明白中土大禍當頭,而聯手共拒外敵是唯一選擇,自是義不容辭。
至於我那另一半原因,說出來肯定關主不會相信,為的只是博一位美人的歡心,正如侯小子希白說的,做一件可令她忘記我以往所有過失的驕人壯舉,讓她曉得我寇仲非是權欲薰心,失去良知之徒。
李淵大感愕然,皺眉道:竟有這樣一個原因,確大出乎我意料之外,更希望少帥告知詳情。
寇仲心中暗歎,自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因他明白李淵的為人。若聽這番話的人是建成或元古,肯定不起任何作用,更不會貿然相信。偏是李淵這多情種於,會比任何人對此場主共鳴。事實上他並沒有說謊,只不過瞞去要捧李世民登位這最重要的一著。
寇仲苦笑道:此事說來話長,實在一言難盡。關主今早說的話命中我的要害,為了男兒霸業,我雖與宋家二小姐訂有婚約,卻從沒關心她心內的想法和對我的期望,致誤會叢生,愛恨難解。而惟有這與閥主共抗外敵,消弭中土大禍的壯舉,始可令她回心轉意,明白我寇仲是怎樣的一個人。
李淵聽得糊塗起來,不解道:我仍是不明白,此事怎可令她回心轉意。
寇仲壓低聲音道:因為她一直反對我未來岳父出兵嶺南,更熱切期待中土能回覆統一和平,息止一切紛爭。
李淵呆望他片晌,沉聲道:那她有否因少帥長安之行回心轉意?
寇仲欣然把采薇采薇之事眉飛色舞的和盤託上,由於此為寇仲縈繞心頭的得意事,故說來情詞並茂,聽得李淵不住點頭,逐漸露出信而不疑的神色。
最後寇仲發自真心的道:自決定創立男兒不朽之業以來,沒有一刻我比現在更輕鬆快樂。這是我的秘密,希望關主肯為我守秘。
李淵緩緩道:可是宋缺怎會點頭答應?換過我是他,會趁外族入侵關中之際,大舉進攻洛陽,在戰略上這是最明智的做法。
寇仲從容道:若北方元氣大傷,邊塞城池盡成廢瓦殘垣,縱使洛陽落入我少帥軍手上,日後如何收拾殘局?而在可見的將來,我們將活在突厥人不住破壞的可怕局面中。
頡利今趟是有備而來,他們最擅長是以戰養戰的消耗戰,他愈強我愈弱,關主一方固是受盡摧殘,我少帥和宋家聯軍南人北戰,長期離鄉別井亦呈不利,此消彼長下,加上像梁師都之徒助約為虐,一旦蕭銑、林士弘之輩死灰復燃,天下將重陷當年五胡亂華的惡劣情況。在天下萬民福祉的大前題下,你我合則有利,分則必損無益,我和宋閥主均是別無選擇。
李淵動容道:少帥是如此向宋缺痛陳利害嗎?
寇仲沉聲道:宋缺比任何人更清楚把握到現今形勢,若非實情如斯,任我舌粲蓮花,仍是無法說動他分毫。
李淵皺眉苦思片晌,道:對於以頡利金狼軍為首的塞外聯軍,少帥有何應付之法?
寇仲心中苦笑,暗忖一天你老人家坐在唐主的寶座上,少帥和唐軍絕無衷誠合作的可能,皆因互相顧忌,唯一的辦法是李淵換上李世民,兩方聯手,交由自己全權指揮,此仗始有把握。
這想法當然不能宣諸於口,通:這方面要看閥主的意思,最理想莫如你我組成聯軍,若頡利真如所料長驅直進,深入我境來犯長安,我們可以大河天險,借水師艦隊的優勢,硬阻他於黃河之北。
李淵沉聲道:此事仍須從長計議。若我們結成聯盟,我在沒有他顧之憂下,說不定頡利會知難而退。
寇仲心中暗歎,李淵在魔門和建成、元吉影響下,始終對他顧忌極深,沒法在應付外敵上作出最有效的部署。這亦是為何必須把李世民扶上帝座的原因。
因道:這當然最理想,不過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為應付頡利大舉來犯,我會於梁都集結大軍,只須關主點頭,可以關主同意的方式馬上來攘,閥主勿要因我方兵員調動致生出誤會。
李淵籲出一口氣道:少帥是怎樣的一個人,李淵清楚明白。便讓我們先御外侮,然後再解決你我問的問題。
寇仲知目的已達,至少令李淵暫緩殺他之心,壓低聲音道:不瞞閥主,我在子陵影響下,對戰事深感厭倦,更不願因一己之私,令中土和平統一無望。唯一的問題是如何應付我未來岳丈對我的期望?不過此非無法克服的死結,一切可以商量。
李淵動容道:少帥這番話可是當真的?
寇仲道:若有一字虛言,教我天誅地滅。(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