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道.我已想得頭痛發脹,所以再不願費神動腦筋,一切看老天爺的意旨。
稍頓後向她道:有什麼辦法聯絡你婠大小姐。
婠婠道:人家自會找你。唉!:寇仲,你和子陵走吧!長安的局面已不到你來操縱,你們離開,說不定反可救李世民一命,因為他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
寇仲搖頭道:知子莫若父,李淵該明白自己厚彼薄此的拙劣處理手法,傷透兒子的心。即使李世民以前沒有在外據地為王之心,現在亦該改變主意。我和子陵均是講江湖義氣的人,死而無悔,我們會留在這裡,待至最後一刻。若李世民遇害,我們會殺出長安,當我重臨關中之日,將是李家滅亡的一天。
婠婠露出凝神思索的神色,半晌後語調平靜的道:了空的警告能否生效,明天會有答案。
石青璇靜悄悄坐在精舍外的木梯階處,手支頷、肘枕膝地仰望天上明月,看得入神,似全不知徐子陵的來臨。
倩影人目,徐子陵心底湧起不可遏止的幸福感覺,暖流般走遍全身,與這動人女子的愛再非鏡花水月,而是無比的實在可觸。
她的神態表情自有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味兒,今他不敢驚擾,只敢靜悄悄在她旁坐下,輕籲一口氣。
石青璇仍沒朝他瞧來,櫻唇轉放的柔聲道:徐子陵!是否你來哩?
徐子陵差點不懂回答,拙劣的道:是的!是徐子陵來了!
石青璇仍保持原有的仙姿嬌態,道:你今天遇上什麼不如意的事呢?為何足音這麼沉重?剛才曾和人動手嗎?青璇聽到聲音哩!
徐子陵忍不住偷看她的測臉,她看得那麼深情專注,若有所思,令徐子陵想到幽林小谷的深黑星空、小溪和水瀑,現在雖換過另一處境,但因她的存在,一切又變成夢幻般不真實、夢幻般醉人甜美,動人心絃。
在這般情況下,他那還有閒心去想她以外的任何事,師妃暄的愛戀,像發生在上一轉輪迴的記憶。
自今早踏足長安後,他被捲入城內波譎雲詭的鬥爭中,與堪稱當世最強大的諸般勢力較量,任何錯失,均將陷於萬劫不復之境地,使他整個人像一條棚緊的弓弦。但在這一刻,他完全放鬆下來,不知處身於何時何地何世。
石青璇的聲音在他耳旁呢喃細語道:徐子陵!青璇可否問你一個問題?
陣陣夜風中,徐子陵心花怒放的點頭道:徐子陵洗耳恭聽。
石青璇仍是仰視夜空,像喃喃自語的問道:何謂幸福!
徐子陵被問得啞口無言。那就像在問什麼是愛情?恐怕沒人能有肯定的答案,那是恆古以來懸而未決的問題之一。事實上,他從未思索過幸福究竟是什麼一回事,幸福純是一種感覺。
徐子陵呆看她半晌,一字一字的緩緩道:我仍是那一句話,幸福便該像眼前這樣子,有青璇伴在我身旁。
石青璇尚未肯迎接他的目光,柔聲道:青璇以前認為,當你每晚上床睡覺時,心中沒有任何煩惱,又不害怕醒來後的明天,就是幸福。不過現在對這幸福的想法已改變哩!我的幸福就是你這獃子。
徐子陵劇震道:青璇!
石青璇終收回目光,往他瞧來,噗哧嬌笑道:好玩嗎?
又垂首低聲道:對青璇來說,你是個離奇的人,是一個沒有人能解開的謎,脾氣還大得很哩!可是當我感覺到你像一個謎後,青璇又二曉得難以自拔,因為愛情正是一個謎。即使最懂頌讚愛情的詩人,最具才慧的智者,仍沒法破悉愛情的秘密。
徐子陵聽得目定口呆,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從沒想過石青璇會以這種思考方式來看待他,但卻清楚她正毫不隱瞞地開放自己,讓他分享她心內的奧秘。
正是這種有別於常人的意境心態,令她可吹奏出動人如斯的仙曲妙韻。
石青璇低喚道:獃於又在想什麼呢?
徐子陵脫口而出道:我在想你。
石青璇不依的撒嬌道:又在不老實,你是在想著令你煩惱的事吧?
徐子陵給勾起心事,有若被一盆冷水照頭淋下,從最深最甜的夢境醒過來,回到冷酷兇險的現實世界。
蟲鳴聲從四方八面襲耳而至。
徐子陵深深凝視著她,心中湧起萬丈豪情,和沒有人能改移的鬥志,因為若他稍有退縮,勢將護花無力。
深吸一口氣,以堅定和一往無前的語氣道:青璇願意嫁我徐子陵為妻嗎?
石青璇嬌體猛顫,啊的一聲垂下螓首,霞生玉頰,豔紅直透耳根,顯是芳心大亂,措手不及。
徐子陵正要追問,石青璇採指接上他嘴唇,迎上他的目光,喜不自勝的含羞道:
不嫁你嫁誰呢?呆子!還要問人家。
寇仲回到花萼粵樓,沈落雁正和政鋒寒、侯希白兩人在樓下大堂靠湖一角圓桌說話。
寇仲坐下道:希望沒再有壞訊息。
沈落雁橫他一眼道:還不夠壞嗎?
寇仲嘆道:情況如何?
沈落雁道:皇上處理此事的手法太不公平,激起天策府上下人等極大憤慨,以李靖為首的天策府摹將,陪秦王一道往宏義宮去,誓死保護秦王。
寇仲道:李淵那老傢伙有什麼動靜?
沈落雁道:皇上方面一切如常,太子則在長林門集結長林軍,顯是心懷不軌。
頓了頓沉聲道:我今晚來,是要代李靖等天策府將士問你一句話,可否於今晚發動?
寇仲嘆道:我也想得要命,不過時機尚未成熟,且敵人正嚴陣以待,我們倉猝起兵,只會墮進敵人陷阱。你的李大將軍有什麼話說?
沈落雁點頭道:我有相同看法,世勣現正坐鎮洛陽,不在長安。
跋鋒寒沉聲道:一天洛陽在李大將軍手上,李淵絕不敢以激烈手段對付秦王。
寇仲喜道:那了空的警告,將可發揮更大的威力。
眾人愕然,寇仲逐解釋一遍,道:我們兩手準備,文的不成來武的,頂多是殺離長安,讓秦王稱帝洛陽。
沈落雁道:希望了空能生出作用。
侯希白道:像了空這類與世無爭的方外人,忽然來個嚴詞警告,多少總可影響李淵的決定,教他不敢輕舉妄動。
寇仲不解的向沈落雁問道:此事確離奇荒誕,以秦王的精明,玄甲衛的忠誠精銳,怎會教人把至少十多箱火器偷放在清涼齋而毫不知情?
沈落雁慘然道:但願我們能知道,清涼齋有個藏酒的地庫,火器被偷放在那裡。
這應是秦王回長安前完成的,其時掖庭宮內缺乏高手,防衛稀鬆,令建成有機可乘。我要回去報告秦王,到宏義宮後秦王獨處一室,沒說過半句話。
寇仲道:告訴秦王,我寇仲永遠站在他的一方,請他放心。(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