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不忍心迫他,哈哈笑道:韋公公其周到……
常何忘形地急道:不要登車!
寇仲連忙改口,接下去道:不過我們想漫步夜長安,不用勞煩常大人。
常何裝出錯愕神色,道:這個嘛,這個嘛,悉隨少帥心意,不過請容末將引路,免致遇上巡軍時有不必要的誤會。
又低聲道:不要回宮!天亮便沒事!
寇仲心中寬慰,常何確是義薄雲天之輩,不枉自己與他一場兄弟,亦可看出他內心不願被建成利用來暗算他們,因常何成為統領後,該只服從李淵的命令。由此可以推知,這只是建成、元吉的陰謀詭計,與李淵無關。
徐子陵對兩人的對答聽得一清二楚,心中浮起一個念頭,建成、元吉既膽大至敢暗布陷阱殺他們,當然不肯放過李世民,插入道:我們想到宏義宮與秦王打個招呼,有勞常將軍安排。
常何現出震動神色,欲言又止,最後才裝作為難的道:宏義宮在城外西面十里許處,少帥可否待至明天,讓小將有時間作妥當安排。
寇仲此時肯定護送馬車的隨行禁衛裡,有建成、元吉的人在。故常何裝模作樣,說話給那些人聽,好向建成等作間接交待。而常何之所以會露出震駭神色,是看穿他們與李世民的關係,更從他的提示推想到李世民正陷身危險中,因而提供保護。
常何忽然現出堅定神色,先向他打個眼色,然後道:少帥有命,末將豈敢不從,共不過牽涉到城門開放,小將必須上報韋公公。且由於路途遙遠,頗為不便,少帥請先行登車。
寇仲與他合作慣了,微笑道:入鄉隨俗,當然一切都要依足規矩辦事。但坦白說,我很不慣坐馬車,總覺氣悶,怎比得上放騎騁馳痛快。不若讓我們在這裹等候常大人的訊息。
常何領命而去後,跋鋒寒沉聲道:你這樣會否害了常何?
寇仲道:放心吧!可達志方面當不會在今時今日洩漏我乃莫一心的事,使李建成曉得突厥方面曾瞞騙他。既沒有這條線索,常何又是李建成扶持下坐上統領位置者,故今晚詭計不成,李建成只會怨老天爺不合作,不會降罪常何。
侯希白道:子陵的腦筋轉得真快,如今的秦王,肯定是建成、元吉除我們外另一攻擊目標,真狠!
寇仲喜道:如此看來,李淵該是對應如何處置李世民仍猶豫不決,否則李建成豈會冒著李淵重責鋌而走險?
跋鋒寒搖頭道:只要佈局成殺我們者是突厥人,李淵便拿建成、元吉沒法。至於對付李世民,以楊虛彥的刺客經驗和融合《御盡萬法根源智經》與《不死印法》的身手,攻其不備下,非是沒有成功機會。
寇仲嘆道:這小子確是第一流的混蛋,唉!希望能及時趕到宏義宮,今晚果然沒覺好睡,他孃的!
眾人再苦候近一刻鐘,常何終於回來,使手下牽來四匹駿馬,欣然道:稟上少帥,一切如少帥所示,請上馬!
馳出皇城後,在常何與十多名禁衛簇擁下,四人轉右朝金光門馳去,蹄聲打破黑夜的寧靜,更鼓聲從遠處傳來,提醒他們此刻正值三更時份。
越過跨過河渠的長橋,抵達金光門外,金光門的吊橋早已放下,除守門的百名唐軍,尚有一支近八十人的騎兵隊,在門道內外列隊恭候,出乎他們料外的大陣仗。
一名武將策馬過來施禮道:城衛統軍劉弘基,參見少帥、徐先生、跋先生和希白公子。
寇仲、徐子陵和跋鋒寒尚是首次與他碰頭,知他和殷開山乃城衛系統的兩大指揮將領,是李淵的親信,不由對他特別留神。
劉弘基既高且瘦,蓄耆採黑的小鬍子,眼神冷冷的,典型職業軍人的冷靜表情,使人不會懷疑他在接到殺戳敵人的命令時,可毫不猶疑地立即執行,其信念更非可以輕易被動搖的。最特別是濃黑的長眉直伸至兩鬢,在鼻樑上印堂處眉頭連結起來,更添其悍狠之氣。
侯希白笑道:又要勞煩劉大將啦!
劉弘基淡淡道:希白公子真客氣,職責所在,是弘基份內的事。
轉向常何道:皇上有令,少帥交由弘基接待,常大人請立即回宮。
常何微一錯愕,不敢說話,向寇仲等請罪後掉轉馬頭與親隨回宮去也。
四人早猜到此事會筋動李淵,如今只是由劉弘基證實無誤。由於寇仲要出城往見李世民,此事可大可小,誰敢擅拿主意。即使李淵已睡覺,韋公公也要冒犯天威之險把他吵醒,讓他決定。亦有很大可能李淵因心事重重,此刻尚未上龍床就寢。
現在既得李淵放行出城,顯見李淵仍不願與他們鬧翻,因為嚴格來說,一天兩方沒正式結盟,少帥軍和大唐軍仍處於戰爭狀態。李淵如不讓寇仲出城,寇仲會疑心被軟禁城內,這後果將成災難性的演變。
李淵當然會因此事不高興,卻拿寇仲沒法。即使他擺明干涉李淵家事,除非李淵放棄結盟,否則亦惟有任他放肆。
劉弘基道:少帥請起行!同時打出手號,在城門候命的騎兵分出三十餘人,領先出城。
寇仲策馬來到掉頭恭候的劉弘基旁邊,微笑道:劉大將軍不用拘禮,我們並騎閒聊兩句如何?
劉弘基雙目射出複雜神色,垂首無奈道:少帥有命,弘基怎敢不從!
在近七十名戰士前後簇擁下,四人馳出城門,進入城西原野朝西的官道,清麗的月色蓋地鋪天的籠罩大地,夜風拂體而至,別有一番滋味。
寇仲策騎緩行,向劉弘基沉聲道:劉大將軍可知我為何沒有待至天明的耐性而急於去見秦王?致勞煩劉大將軍?
前後護衛的騎兵與他們有一段距離,故不虞劉弘基的手下聽到他們的對話。
劉弘基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垂首道:弘基不敢揣測。
寇仲淡淡道:道理很簡單,因為我怕長安驟生急變,關中生靈塗炭,我寇仲若坐視不理,勢成歷史罪人。
劉弘基長軀一震,往他瞧來。
寇仲知道語出驚人收到預期的效果,迎上他的目光道:大將軍定會以為我危言聳聽,語不驚人死不休,事實卻是每字每句的出於我肺腑。現今天下形勢分明,已成二分之局,而關中能令我寇仲顧忌者,惟只李世民一人而已。我寇仲若只圖私利,目下只須坐視不理,唐主明天必褫奪秦王兵權,至乎把他貶謫遠方,你我雙方結盟將變得毫無意義,因我寇仲絕不會與勾結突厥人的李建成和李元吉合作。突厥人既如李世民已去,我們的盟約功虧一簣,定將大舉南下,直撲長安。在長安軍心動搖下,大將軍是知兵的人,當悉結果如何?還認為我寇仲是危言聳聽嗎?
劉弘基聽得面色忽晴忽暗,最後垂首道:少帥這番話何不直接向皇上提出。
寇仲微笑道:因為我不想命斃長安。
劉弘基駭然往他瞧來。(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