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試著吆喝了幾聲「收芝麻」後,都覺得很好笑。喊得太不專業了!聽起來就不象是做生意的。張明說:「算了,我們直奔主題吧!」
他們在一家破房面前停下,門口有一個老太太抱著一個小孩子坐在門口,滿臉愁容。汪軍走上前,說:「大娘,有芝麻賣嗎?」
大娘說:「沒有!能賣的東西早就賣了!家裡只剩下一點糧食了!」
汪軍說:「大娘,能給點水喝嗎?我們好渴!」
「水倒是有!你們在這裡坐一會,我去給你們弄點。」
兩人就在門口坐下了。喝過大娘的水,他們就和大娘攀談起來。
不談不知道,一談嚇一跳。張明沒想到,現在還有這樣窮苦的人!大娘的兒子癱瘓在床,媳婦丟下孩子跑了,家裡的田就由她和老伴在耕種。收來的錢用來給兒子看病都不夠,更談不上交公糧了。去年,因為沒有交公糧稅費,家裡的電視機被村幹部搬走了。今年又到了交稅費的時候了,前幾天村幹部路過時還說,要新帳老帳一起算!
這就是他們所說的釘子戶嗎?張明感覺到有點想哭。
他從口袋裡拿出兩百元錢塞給大娘說:「大娘,您的生活太苦了!這點錢您先拿著給病人買點補品吧!」
也沒聽清楚大娘在後面說什麼,他就和汪軍急急的走了。
他們接著又訪了幾戶人家,其中有因計劃生育罰款變窮了的,有種田不善種虧了本的,有家裡有重病人的,有家大口闊的,總而言之,都是些破了產的農民。他們實在交不起稅費。
回來的路上,張明和汪軍分析了費用逐年上漲的原因。其實,國家的農業稅並不算高,但各級政府的提留太多了。縣裡有,鎮裡有,村裡也有,層層加碼,都落到了農民的肩上。在羊角鎮,每畝田的提留總額就高達200多元,加上國家規定要上交的,有三百多!
第二天,大家又開了一個碰頭會。這次會議基本上成了一個為農民訴苦的會。張明昨天的一番話,讓他們不再敢談整農民的話了。實際上,通過昨天的明察暗訪,大家換一種眼光看那些釘子戶時,看到的更多的是苦難,是不幸,是貧窮,是無可奈何,是有心無力。
汪四海昨天受了批評,今天想挽回一點印象。他說:「前天聽了張書記一番語重心長的話之後,可以說內心裡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張書記的批評是非常中肯的,我們當幹部時間久了,已經嚴重的脫離群眾了,脫離我們賴以生存的階級了,這樣下去是非常危險的,昨天,我和周副鎮長就是帶著對勞動人民最深切的同情之心去開展調研的。同志們,的確是觸目驚心啊!
農民真是苦啊!遠遠地超出了我們的預計和想像。調研之後,我想,我們今年的徵收措施要做一點調整,成立執法隊的計劃就取消了算了!還是以批評教育為主。」
張明對汪四海的態度的轉變非常滿意。
一個一把手有沒有威信,就在於大家能否隨著你的思路轉,就在於大家能否按照你的意願辦事,就在於大家能否為你放棄自己原來的觀點。汪四海的表現讓張明感覺到了自己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