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運已經是失意之人,所以雖然是縣長來了,也不顯半分畏縮。他已經不指望誰來重用他了,無欲則剛。他說:「張縣長,高主任,我這說的可不是酸話假話啊!為了我們辦公室裝修的事,我找過找過鍾書記,羅縣長、萬副縣長,他們起初還見我,後來乾脆就躲著我,或者我一到就裝出一幅有急事要走的樣子。到現在我們辦公室的裝修還沒有著落。當初常務副縣長萬家樂動員我們搬下來的時候,答應了要給我們裝修一下的。但是卻一直以沒有錢為藉口搪塞我們。高主任,你說,我說的有沒有半句假話?」
政研室的其他人也跟著附和道:「是啊!憑什麼這樣對待我們?」
「我們也是政府工作人員,國家幹部,我們又不是二房養的!」
高強十分不高興,張縣長第一次來,他們就這樣,這不是目無領導嗎?正要發作,張明說話了:「同志們,不要激動!我今天就是專門來聽取大家的意見的。我們領導的工作沒做好,是我們的不對。大家一個個慢慢說,不要急。」
聽張明這樣說,張啟運反而不好意思起來。張明剛來不久,怪也怪不到他的名下啊!他說:「張縣長,其實這也不是你手裡的事。我們沒有怪您的意思。對不起,我們剛才的情緒有點激動了,請您原諒!您請坐!」說著,他端了一把椅子,畢恭畢敬地遞給張明。
真是給點春風就溫柔啊!張明覺得這些人本質上不是那種專門和領導作對的主。剛才之所以語言有點過激,是因為平時遭受了太多的委屈與冷落。
張明坐下後,招呼大家也坐下。他注意道,陸基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雖然沒有寫東西了,但眼睛卻看著窗外,對他的到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張明照例和大家套近乎,說:「剛才聽了大家的幾句牢騷,讓我彷彿回到了幾年前。」
張啟運問:「此話怎講?」
張明說:「我和你一樣,也在政研室當過主任啊!那是在恆陽,我因為競選縣共青團書記連任失敗,被安排到了縣政研室。當時的心情很糟,有一種被貶的感覺。工作初期也是牢騷滿腹啊!」
聽說張明曾有過這樣的經歷,大家的心理距離感一下子就縮小了。張明注意道,陸基也開始轉過頭來看著他。
張啟運說:「張縣長,你真是一個坦率的人啊!」這一點大家都有同感。一般的領導幹部是不喜歡在群眾面前談過去的失意的。許多領導幹部都像孔雀一樣,只喜歡在正面對著群眾開屏,讓人們看到他的絢麗與光彩。而絕不扭轉身來,讓人們看到他的屁眼。但是張明卻自己講出了自己失敗被貶的過去。光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這個張縣長就是個實在人,就是個坦率的人,就是個不矯揉造作的人。
張明看了看辦公室的牆面,上面的石灰已經剝落。再看看辦公桌,桌子還是老式的紅漆辦公桌。牆邊有一個大書架,書架破舊不說,上面的書也是陳舊的。張明說:「我們的政研室的辦公條件的確太差了。要不是今天來,我的確沒有想到會是這樣。高強同志,記得把這幾件事辦好,一是立即將政研室的裝修資金落實到位。二是更換政研室的辦公桌。三是根據政研室開列的書單,買一批急需要的新書回來。搞研究需要好的辦公環境,需要有足夠的學習和參考書。」
高強問:「這個要不要等到縣長辦公會開了後再去辦,總要走個過場。」
張明說:「不需要,特事特辦。這要不了幾個錢。就從我的縣長特別經費裡列支。這個我可以單獨做主。同志們覺得這樣安排怎樣?」
張啟運和大家都鼓起掌來。張啟運高興地說:「我以前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今天相信了!這個餡餅還不小呢!謝謝您,張縣長!你和有的領導就是不一樣。」
「是的,從來沒有哪個領導像您這樣關心我們!」
張明心裡很高興,這些評價正是他想要的,但是為了避免其他領導聽到這些話後對他有意見,他說:「其實也不是其他領導不關心你們。可能與當時的經濟條件有關吧!事情總是因人因事因時在變化。我呢這幾天手頭正好闊綽,對政研室的感情又很特別,所以就送上門來挨宰了。哈哈!」
張啟運心裡暗暗佩服張明,話說得可是滴水不漏,沒有半點把柄能讓別人抓住不說,還幽默風趣。他這麼年輕能當上縣長絕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