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楚留香新傳》小說信息

文集-(1):借屍還魂_第八章 成人之美(第2頁,共2頁)

字體:

話未說完,他已鑽了出去,逃得真快。幸好他走得快,否則麻煩又大了。

他一走,就瞧見幾十個人飛跑了過來,有的拿燈籠,有的提刀,走在前面的是個又高又大的胖老頭,身上只穿著套短褲褂,手裡也提著柄單刀,氣得一張臉都紅了,怒衝衝地揮著刀道:「誰打死那採花賊,黃金百兩,千萬莫讓他逃走!」

楚留香雖被他當作採花賊,似也並不怪他。

因為這人的確很可憐,不但娶錯了老婆,也娶錯了兒媳婦,家裡有了這樣兩個女子,居然還未被氣死已很不容易了。但他卻怎會知道這裡有個「採花賊」呢?難道是那「白痴」去告訴他的?楚留香愈來愈覺得那「白痴」危險,也愈來愈覺得他有意思了……

楚留香雖已來過鬆江府很多次,但路還是不熟,白繞了個圈子,才總算找到那條「青衣巷」。

只見小禿子正蹲在一根系馬石旁啃燒餅,一雙大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亂轉,楚留香一眼就瞧見了他。

但他卻等到楚留香已來到他身旁,才瞧見楚留香,他嚇了一跳,連手裡的半個燒餅都嚇飛了。

楚留香一伸手就將小禿子嚇飛掉的燒餅接住,含笑還給了他,道:「今天你一定連飯都沒空吃,後天我一定好好請你大吃一頓,你想吃什麼?」

小禿子望著他,滿臉都是傾慕之色,道:「我什麼都不想吃,只想學會大叔你一身本事,就心滿意足了。」

楚留香拍了拍他肩頭,笑道:「本事要學,飯也要吃,無論本事多大的人,也都要吃飯。」

他目光一轉,又問道:「你找著了沒有?」

小禿子拍了拍胸脯,道:「當然找著了,就是那個前面掛著盞小燈籠的門。」

他將燒餅吞下去後,話才說得清楚了些,接著又道:「這條巷子裡只他們一家是剛搬來的,而且只有小夫妻兩個,連丫頭都沒有,太太好像是本地人,男的說話卻是北方口音。」

楚留香道:「他們在不在家?」

小禿子道:「聽說這夫妻兩人也是整天都關在家裡的,連菜都不出去買,更不和別人打交道,可是剛才卻有個人在找他們。」

楚留香道:「哦?是什麼樣的人?」

小禿子道:「是個老太婆,連頭髮都白了,但精神很好,只不過看來很慌張,一路不停地向後面望,像是生怕後面有鬼似的。」

楚留香眼睛亮了,道:「老太婆……她是什麼時候來的?」

小禿子道:「她來的時候我正開始吃燒餅,到現在八個燒餅還沒有吃完。」

他抹了抹嘴,自言自語地道:「我吃起燒餅來就好像吃蠶豆一樣,快得很。」

楚留香道:「她還在裡面?」

小禿子道:「還沒有出來。」

他這句話剛說完,楚留香已飛身掠入了那間屋子。

小禿子吐了吐舌頭,喃喃道:「我若非早就看清他是個人,只怕真要以為他是隻鳥……」

這是間很普通的屋子,小小的院子裡種著兩株桂樹,秋已深了,桂花開得正盛,散發著一陣陣清香。

屋子裡還亮著燈光,門窗卻是關著的。

窗上有個女人的影子,梳著很老派的髮髻,正坐在桌旁,低著頭,像是在寫字,又像是在繡花。

到了這時,楚留香也顧不得是否無禮了,用力推開了門,屋裡的人原來正在吃稀飯,一驚之下,碗也跌碎了。這人青衣布裙,白髮蒼蒼,竟是梁媽。

楚留香笑了,道:「果然是你。」

梁媽拍著心口,喘著氣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強盜哩,想不到原來是公子,公子你今天怎麼會有空到這裡來?」

楚留香道:「我正要問你,你是怎麼會到這裡來的?」

他眼睛一掃,就瞧見桌上是三副碗筷。

梁媽賠笑道:「我本來是沒空的,可是有好幾天沒有見到他們,就忍不住想來看看。」

留香目光灼灼,盯著她道:「他們是……」

梁媽道:「我女兒,還有我女婿……」

楚留香冷笑道:「真的,我也想見見他們。」

梁媽居然沒有拒絕,立刻就喊道:「大牛,小珠,快出來,有客人來了。」

屋子裡果然有一男一女兩個人走出來,兩人都是滿臉的不高興,嘴裡還喃喃地嘰咕著:「三更半夜的,連覺都不讓人睡嗎?」

楚留香怔住了。這兩人雖然年紀都很輕,但女的又高又胖,就像是頭牛,男的也是憨頭憨腦,哪裡像是個唱花旦的,倒像是個唱黑頭的。

梁媽笑道:「這位公子想見見你們,只怕是知道你們家窮,想來救濟你們的,還不趕快過來磕頭。」

那兩口子果然「撲通」跪了下去,居然還伸出了手來。

楚留香哭笑不得,只有往懷裡掏銀子,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話,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好容易找了個機會,他才算脫了身,三腳兩步就衝出了門。梁媽將門緩緩掩上,一回到屋裡就咯咯地笑了起來,道:「這下子楚留香總算栽了個大跟斗。」

那女的一面數銀子,一面笑道:「一兩一錢的銀錠子,一共有十二個,想不到這位強盜元帥也有偷雞不著,倒蝕把米的時候。」

梁媽卻已爬上桌子,敲了敲屋頂,道:「少爺小姐下來吧,人已走了。」

過了半晌,屋頂上的木板就忽然被掀起,兩個人一先一後跳了下來。女的很漂亮,也很秀氣,一看就知道是位養尊處優的小姐;男的卻更漂亮,更秀氣,簡直比女人還要像女人。

他笑得也很溫柔,一跳下來就笑道:「今天可真多謝梁媽了,咱們真不知該怎麼樣謝你老人家。」

他一口京片子又甜又脆,就好像黃鶯兒唱歌一樣。

梁媽笑得連眼睛都瞧不見了,道:「只要少爺以後好好對我們家小姐,我老婆子就比什麼都受用了。」

這少年溫柔地瞧了身旁的少婦一眼,柔聲道:「你老人家就算叫我對她壞些,我也是沒法子做到。」

少婦紅著臉,笑嗔道:「你看他這張嘴有多甜。」

那憨頭憨腦的傻小子忽也笑道:「少爺的嘴若不甜,只怕小姐也就不會非嫁他不可了。」

梁媽瞪了他一眼,自己也不禁笑了起來。

少年乾咳了兩聲,道:「這一次難關雖然渡過,但這裡卻已非久留之地。」

少婦道:「不錯,那位‘盜帥’楚留香果然非同小可,難怪江湖中人都說什麼事也休想瞞得過他。」

忽聽一人笑道:「多謝姑娘的誇獎,在下卻有些不敢當……」

屋子裡的人臉色全都變了。

梁媽哼聲道:「什……什麼人?」

其實她根本用不著問,她已知道來的人是誰,只見門又被推開,一個人笑嘻嘻站在門口,卻不是楚留香是誰?那少年一跺腳,身子已凌空翻起,連環踢向楚留香胸膛,用的居然是正宗北派譚腿的功夫。

楚留香道:「南拳北腿,北派武人,腿上的功夫多不弱,但能將譚腿凌空連環踢出的卻也不多。」

只因腿上功夫講究的是下盤穩固,沉穩有餘,輕靈不足,是以腿法中最難練的就是這種鴛鴦腳。

瞧這少年的功夫,顯然已是北派武林中的健者。只可惜他遇見的是楚留香。

他兩條腿方才踢出,就覺得膝上犢鼻穴一麻,身子已直落下去,竟未看清楚留香是如何出手的。

那少婦一個箭步,撲上去接住了他,顫聲道:「他……他傷了你嗎?」

少年咬著牙,搖了搖頭,厲聲道:「他既來了,就絕不能放他走。」

楚留香笑了笑,道:「在下找兩位已找了很久,兩位就是要我走,我也不會走的。」

那少婦道:「我們根本不認得你,你找我們幹什麼?」

楚留香笑道:「兩位雖不認得我,我卻早已久仰兩位的大名,尤其是這位葉相公,京城的王孫公子誰不知道葉盛蘭相公文武全才,色藝雙絕。」

他在「文武全才」下面,居然用上「色藝雙絕」四字,而且還是用在個男人身上,當真是謔而又虐。

少年的臉立刻紅了。

那少婦卻冷笑道:「不錯,他是個唱花旦的,但唱花旦的也是人,何況,唱花旦至少總比做強盜好些。」

楚留香嘆了口氣,道:「一個人若是情有獨鍾,的確誰也不能干涉。只不過,姑娘你好好的人不做,為何要做鬼呢?」

那少婦面色變了變,道:「你說什麼?我不懂!」

楚留香淡淡道:「事已至此,施姑娘只怕不懂也不得不懂了。」

那少婦身子一震,不由自主後退了兩步,變色道:「施姑娘?誰是施姑娘?我不認識她。」

楚留香道:「施姑娘就是施舉人的女兒,姓施名茵,她愛上一位姓葉名盛蘭的少年人,只可惜施舉人夫婦卻不懂女兒的心事,定要將她許配給薛家莊的二公子。這位施姑娘情根已深種,只有詐死逃婚,但人死了也得要有個屍體,所以她就用一位石鳳雲石姑娘的屍體來代替她。」

他微微一笑,悠然接著道:「施姑娘,我說得已經夠明白了嗎?」

梁媽一直狠狠地瞪著他,此時忽然大聲道:「不錯,你說得完全不錯,她就是我的茵姑娘,你想怎麼樣?」

施茵緊緊握住葉盛蘭的手,厲聲道:「你若想要我回去,除非先殺了我。」

葉盛蘭道:「你最好先殺了我。」

楚留香嘆道:「我早已說過,一個人的情感誰也不能勉強……」

施茵道:「那麼你為何要來管我們的閒事?」

梁媽道:「她不到兩歲時就跟著我,比我的親生女兒還要親,我絕不能讓她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人,痛苦終生。無論誰要令她痛苦,我都決不饒他!」

她盯著楚留香,厲聲道:「所以我勸你最好莫要再管這件事,否則……」

楚留香打斷了她的話,微笑著道:「我並沒有要她回去,更沒有要拆散他們的意思,我要找到她,只不過為了要證明她沒有死。」

梁媽道:「你……你沒有別的意思?」

楚留香笑道:「除此之外,我只想討他們一杯喜酒吃。」

梁媽怔了半晌,似乎有些愧疚,幾次想說話,都沒有說出口,也不知她究竟想說什麼。

這時葉盛蘭和施茵已雙雙拜倒,等他們抬起頭來時,楚留香已不見了,只聽他的聲音遠遠傳來,道:「明夜三更,但望在此相候……」

說到最後一個字時,聲音已到了小巷盡頭。

梁媽這才嘆出了一口氣,喃喃道:「早知楚香帥是如此通情達理的人,我就不必將那位石姑娘留下來做威脅他的人質了。」

葉盛蘭眼珠子一轉,笑道:「既已錯了,為何不將錯就錯?」

梁媽道:「怎麼樣將錯就錯?」

葉盛蘭笑道:「你老人家不如索性將那位石姑娘請到這裡來,等著楚香帥……他既然成全了我們,我們為何不也成全他?」

施茵卻嘆了口氣,道:「他成全了我們,但望他也能成全別人才好。」

(本章完)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