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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集-(3):桃花傳奇_第十一章 山在虛無縹緲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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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山巔。

山巔在群山中,在白雲間。

雲像輕煙般縹緲,霧也像輕煙般縹緲,群山卻在煙霧中,又彷彿是真,又彷彿是幻。

只有這清澈的流水,才是真實的,因為楚留香就在溪水邊。

他沿著流水往上走,現在已到了盡頭。

一道奔泉,玉龍般從山巔上倒掛下來,濺起了滿天珠玉。

這正是蒼天的大手筆,否則還有誰能畫得出這一幅雄壯瑰麗的圖畫?

古老相傳,就在這流水盡頭處,有一處洞天福地,隱居著武林中最神秘的一家人。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行蹤,更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來歷。

現在,這已是流水的盡頭,傳說中那神秘的洞天在哪裡?

楚留香還是看不見。

「難道這一道飛泉,就是蒼天特意在他們洞門前懸掛起的珠簾?」楚留香走過去,又停下。

就算這飛泉後就是他們洞府的門戶,他也不能就這樣走進去。

若沒有某種神秘的魔咒,又怎能喝叫開這神秘的門戶?

青石上長滿了蒼苔,楚留香在石上坐了下來。

他臉上似已失去了昔日的神采,顯得如此蒼白,如此疲倦。

張潔潔若看見他現在這樣子,會不會為他心酸,為他流淚?

楚留香輕輕嘆息,抬起頭,望著山巔的白雲。

他彷彿想向白雲探問,但白雲卻無聲息。

世上又有誰能帶給他訊息?

一縷金光,劃破了白雲,照在流水旁。

他忽然發現流水旁出現了條人影,烏髮高髻,一身青衣;一雙眼睛在煙霧中看起來,仍然亮如明星,就像是自白雲間飛降的仙子。

她雙手捧著個白玉瓶,捲起了衣袖,露出雙晶瑩的粉臂,正在汲著山泉。

黃金般的陽光,就照在她白玉般的臉上。

楚留香看著她,呼吸突然停頓!

白雲終於有了訊息。

這少女豈非正是白雲遣來,為他傳遞訊息的?

楚留香幾乎忍不住要跳起來,放聲歡呼!

「艾青!」

這少女正是艾青。

她風采依舊,還是楚留香初見時那麼嫵媚,那麼美麗。

她身上穿的,也彷彿還是那天她在萬福萬壽園去拜壽時同樣的衣裳,耳上戴著對翠玉耳環。

看見了這雙耳環,楚留香就忍不住想起了那一夜在山下小屋中的旖旎風光。

她的溫柔,她的纏綿,足以令世上所有的男人永難忘懷。

但這些日子來,楚留香卻似已完全忘記了她。

他實在覺得很慚愧,很歉疚,幾乎無顏再見她。

但他卻不能不見她,他正有千百句話要問她。

「那天早上,你怎麼忽然不見了?」

「那隻攝魂的斷手,象徵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現在你怎麼會到了這裡?」

「你是不是知道張潔潔的訊息?」

「你是不是也和那神秘的一家人,住在那神秘的洞天裡?」

楚留香終於忍不住放聲高呼:「艾青!」

山泉閃著光,白玉瓶也在閃著光。

艾青汲滿了一瓶山泉,就站起來,轉回身,彷彿要走回白雲深處。

她竟似完全沒有聽見楚留香的呼聲。

楚留香的呼聲更響:「艾青,等一等!」

她還是沒有聽見。

但這時楚留香已飛鳥般掠過了山泉,又像一朵白雲,忽然落在她面前。

艾青停下腳步,看著他,面上既沒有驚奇,也沒有歡喜。

她就像是在看著個陌生人。

楚留香勉強笑了笑,道:「很久不見了,想不到會在這裡看見你。」

艾青面上還是全無表情,冷冷地看著他,道:「你是誰,為什麼攔住我的路?」

她的聲音柔媚清脆,還是和以前一樣,只不過已變得冷冰冰的,全無表情。

楚留香道:「你……你怎麼不認得我了?」

艾青冷冷道:「我根本就從未見過你。」

楚留香長嘆了一聲,苦笑道:「我知道我虧負了你,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我也曾千方百計地找過你。」

艾青皺眉道:「你在說什麼?我根本聽不懂!」

楚留香不由自主,又摸了摸鼻子,道:「你難道真忘了我?」

艾青道:「我本就不認識你。」

楚留香道:「但我卻認得你,你叫艾青。」

艾青道:「我也不認得艾青,閃開!」

她的手忽然向楚留香臉上揮了過去。

楚留香只有閃開。

他當然還有別的法子來對付她,但在這種情況下,卻只有閃開。

一個女孩子,若咬緊牙關說不認得你,你除了讓她走之外,還能怎麼樣呢?

可是,她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忽然會變得如此無情?

難道她也有什麼不能告人的苦衷?

難道她的愛,已變成了恨?

楚留香想不通。

艾青已從他身旁走過去,帶著種淡淡的香氣走了過去。

就連這香氣,都是楚留香所熟悉的。

他死也不能相信這少女不是艾青。

白雲縹緲。

艾青的身影,又將漸漸消失在白雲中。

楚留香突然轉身,跟了過去。

艾青走得並不快,腰肢婀娜,彷彿霧中的花,風中的柳。

少女走路的風姿,本是迷人的。

但楚留香現在卻已無心欣賞,他只是跟著她走。

山路窄而崎嶇,也不知是由哪裡開來,也不知道行向何處。

山路的盡頭,只有白雲,看不見洞天福地,也看不見瓊樓玉宇。

艾青卻似已將乘風歸去。但歸向何處呢?

楚留香跟得更近,追得更緊,生怕又失去她。

艾青突然回頭,目光比山巔的風更尖銳,更冷,盯著楚留香,冷冷道:「你跟著我幹什麼?」

楚留香道:「我……我還想問你幾句話。」

艾青道:「好!問吧。」

楚留香道:「你真的不是艾青?」

艾青道:「連這名字我都未曾聽過。」

楚留香道:「萬福萬壽園呢?」

艾青道:「那是什麼地方?」

楚留香道:「你沒有去過?」

艾青道:「十年來,我根本從未下山一步。」

楚留香看著她,實在已無話可說。

所有的這一切事,全都是為了她在萬福萬壽園中,放了個屁而引起的。

現在她卻說從未到萬福萬壽園去過,而且從未見過楚留香。

楚留香長長嘆息了一聲,喃喃道:「也許我認錯了人,也許我根本不該再見你。」

艾青道:「不錯,你根本就不該來的,那天也不該到萬福萬壽園去。」

楚留香霍然抬頭,道:「你既然不認得我,怎知道我去過萬福萬壽園?」

艾青臉色立刻變了,身子突然掠起,掠入了縹緲的白雲中。

楚留香正想追過去,但就在這時,白雲間突又出現了兩個人。

兩個麻衣高冠的中年人。

他們不但裝束打扮和楚留香那天見到的麻衣老人完全一樣,就連神情都彷彿相同。

他們的臉,慘白而無血色,顯得說不出的冷漠,說不出的高傲。

也許他們是來自天上的,也許是來自地下的,無論他們來自何處,都像是不屑與凡人為伍。

楚留香忽然明白了。

那麻衣老人夫婦,想必就正是那姓麻的一家人中的長者。

張潔潔和這一家人,想必有某種神秘而不尋常的關係。

那天她突然失蹤,也說不定就是被那麻衣老人夫婦逼走的,否則,她又怎忍不告而別,而且一別全無訊息?

楚留香的心,就像是在被火焰燃燒著!

他發誓,無論如何,也得將她從這一家人手裡救出來。

無論要他付出多大的代價,他都在所不惜,甚至連死都沒關係。

山風吹散了白雲,白雲又聚起。

那兩個麻衣高冠的中年人,還是冷冷地站在白雲間,冷冷地看著楚留香。

其中一個人身材較矮,但看來卻更有威嚴,突然道:「你從哪裡來的,最好還是趕快回到哪裡去。」

他的聲音也和他的神情同樣冷漠高傲,就像是神在對他的子民發號施令。

楚留香反而鎮定了下來,慢慢道:「為什麼我一定要回去?」

麻衣人道:「因為這本不是凡人該來的地方。」

楚留香笑了,道:「這不是凡人該來的地方,你難道不是凡人?」

麻衣人道:「我不是。」

他神情還是那麼冷漠高傲,就好像真的將自己當作神一樣!

楚留香笑道:「你若不是人,是什麼?」

麻衣人冷冷道:「你既不該來,更不該問。」

楚留香道:「我已來了,也已問過了。」

另一個麻衣人突然道:「你既已來了,就不必再回去。」

楚留香道:「我本就不想再回去。」

兩個麻衣人對望了一眼,身子突然同時一轉。

每個人都會轉身的,但他們轉動的姿勢和方法,卻跟任何人都絕不相同。

他們身子忽而向左轉,忽而向右轉,不但轉動自如,而且轉個不停。

連楚留香都看不出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難道他們想將自己轉暈?

就在這時,兩個麻衣人忽又同時向他轉了過來,圍著他的身子轉,愈轉愈快。

楚留香當然見過「八卦遊身掌」一類的功夫,這種功夫最厲害之處,就是圍著你的身子轉,轉得你頭暈腦漲,然後再乘機出手。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們何時會出手,更不知道他們將從何處出手,所以想防備都很難。

但「八卦遊身掌」那一類的功夫,也絕不是這樣子的。

那種功夫只不過是圍著你轉,他們自己的身子並不轉。

這兩人卻像是兩個大陀螺。

楚留香又笑了笑,道:「我現在才知道你們是什麼了,你們果然不是人,是……」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兩個麻衣人突然同時出手。

他們一共只有四條手,但手的影子卻像有二三十個,四面八方地向楚留香拍了過來。

誰也看不出他們哪隻手是實,哪隻手是虛。

楚留香好像也看不出。

只聽「啪!啪!啪!啪!」一連串四響掌聲。

楚留香就已倒下。

他怎會如此容易就被人擊倒?

是不是因為他從未見過這種武功?

這種武功的確太詭異,太奇妙。

「帶他回去!」

「為什麼要帶他回去?」

「這人絕不是無意中闖進來的。」

「所以你要帶他回去,問他的來意?」

「不錯。」

這當然是麻衣人的對話,聲音還是同樣冷漠。雖然他們一齣手就將對方擊倒,但他們自己並不覺得歡喜得意,也不覺得奇怪。

因為他們認為這種武功只要一使出來,本就沒有人能躲得了。

就算他們知道自己擊倒的是楚留香,他們也不會覺得意外。

事實上,楚留香究竟是誰,他們根本不知道。

所以楚留香是不是真的被他們擊倒而昏迷,他們也不知道。

楚留香慢慢地將眼睛睜開一線。

直到現在,他才微開眼睛。

那兩個麻衣人一路將他抬到這裡,他都一直閉著眼睛。

雖然他說不出有多麼想看看他們入山的途徑,但他還是勉強忍耐著,勉強控制自己。

因為他知道他們與人交手的經驗雖不豐富,閱歷雖不多,但耳目反應,卻一定比平常人都靈敏得多。

他們也許看不出你是否真的暈倒,但你無論有什麼動作,都一定休想瞞過他們。

無論對人和事,楚留香的判斷,一向都很少有錯誤的。

幾乎從來沒有過!

這是間簡陋的石室,簡陋而古樸,就像是那些麻衣人本身一樣,總令人覺得有種不可描述的高傲尊貴之意,令人不敢輕視。

無論誰到了這裡,都會突然覺得生命的短促,自身的渺小。

石壁上點塵不著,亮得就像是鏡子。

屋頂很高,高不可攀,屋子裡除了一張很大的石榻外,幾乎全無別的陳設。

現在,楚留香就躺在這石榻上,目光從屋頂移向石壁,又從石壁移向門。

門是關著的。

門外是什麼地方?有些什麼東西?是不是還有人在看守著?

楚留香完全不知道。

他只能感覺到,麻衣人轉過很多次彎,上了幾次階梯後,才將他抬到這裡。

然後就聽不到他們任何聲音。

麻衣人到哪裡去了?準備怎麼樣處置他?楚留香也完全不知道。

現在他只想知道一件事,那聖壇究竟在哪裡,要用什麼法子才能進得去?

在這裡等,等到有人單獨進來的時候,用最快的手法制住他,換過他的衣服,再用最簡單的易容術改變一下容貌,然後就混出去。

那聖壇既然是他們最重視的地方,在這山窟中的心臟地帶,聖壇外想必總有些特殊標誌。

假如他運氣稍微好一點,說不定就能混到那裡,只要他能闖進去,以他的輕功,就很少有人還能攔住他。

這就是楚留香想出來的法子,可是連他自己也知道,這法子實在不太高明,非但不高明,而且毛病很多。

第一,假如沒有人單獨進來,他這法子根本就行不通。

第二,易容術也是根本靠不住的——你可以改扮成張三李四,去瞞過不認得他的人,但這裡的人卻是一個大家族,每個人彼此都一定很熟悉,他很容易就會被人認出來。

第三,那聖壇之外也許連一點標誌都沒有,就算他能找到那裡,也認不出來,也許他根本就找不到。

這法子不但太冒險,簡直已可說是有點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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