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釀成了這樣不可收拾無可挽回的結果,最後這個結果沉甸甸的砸到他素來柔弱宛約的小妻子身上,由她一人揹負。
陳默一想到在他酒醉昏睡的那幾個小時裡,苗苑怎樣茫然的面對滿目陌生的賓客,怎樣靜靜的坐在空曠的房間裡無聲流淚,就很想掐死自己,這是他的錯,毫無疑問!他答應過會給她一場完美的婚禮,他答應過要保護她,不讓人任何人欺負她!
可是他一個也沒做到!
陳默從電話薄裡找到蘇會賢的號碼拔過去道謝,蘇會賢一疊聲的勸陳默一定要忍讓,苗苑發多大的火都是應該的,一個女人一生一次的婚禮,你讓她一時不高興,她一生都不開心。
陳默說是啊,她想殺我就讓她殺吧。
陳默又絞了一條熱毛巾帶出去,苗苑卻忽然抱住他哭出了聲:「陳默,我媽媽很生氣,她很生氣,她說不要我了,我們該怎麼辦?」
陳默感覺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的撞了一下,而撞擊之後那種尖銳的感覺居然不是疼痛卻是釋然,他由衷慶幸苗苑說的是:「陳默,我們該怎麼辦?」她沒有質問:「陳默,你讓我怎麼辦!」
陳默緊緊的抱住苗苑說:「沒事的,她不會不要你的,媽不會不要你的。」
苗苑抓住陳默胸前的衣服放聲大哭,積鬱了太久的委屈與彷徨像潮水一樣傾洩出來,她撐了一整天,那麼累,那麼無力,終於有人可以抱著她哭一場。苗苑甚至沒來得及哭個盡興就累得睡著了,在睡夢中緊緊的攥著陳默的衣角,還在小聲抽泣。
陳默抱著她坐了一夜,頭一直很疼,酒精的後遺症。
苗苑在半夜醒了一次,喝了點水翻身再睡,到天亮時忽然驚醒,看著四壁異常堅決的說要馬上回家,她這輩子都不想看到這家酒店。因為是送的房間結賬很快速,苗苑衝出酒店大門打車,像躲避瘟疫一樣把她的噩夢拋到腦後。
陳默原本做好的準備苗苑進門就得發火,可是苗苑洗完澡換過睡衣,卻看著他愣了愣:「你不洗澡嗎?」
陳默用戰鬥的速度把自己搓乾淨跑出來,苗苑已經趴到床上昏昏欲睡,陳默站在床邊輕輕碰了碰她,苗苑揮揮手說別煩我,讓我睡覺!陳默呆立了一會,不知道能幹什麼又不敢離開,只能站在床邊等待。
苗苑一直睡到中午才徹底醒過來,她睜著清亮亮的大眼睛看著陳默愣了很久。苗苑的表情從茫然到沉思,慢慢的陷入哀傷中,她捂住臉說:「陳默我很難過!」
苗苑沒有哭,她看起來甚至有點平淡,可是陳默卻覺得昨天那個大哭著叫喊說我們該怎麼辦的苗苑比現在溫和得多。他想了一會兒問道:「你想我怎麼辦?」
苗苑一愣,錯愕的看著他。
陳默有些煩躁,他這一生喜歡清晰明白的東西,比如說槍,比如說部隊。
一發子彈總有分明的規跡,你不用去猜度什麼,它總是忠實的劃過自己的彈道,當你開槍,你就會明白哪裡要出現一個彈孔。在部隊裡所有的一切都有定規,你吃什麼用什麼穿什麼,應該幹什麼不應該幹什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不可能會犯錯,即使真的犯錯了,也會有同樣清楚明白的懲罰給你。
可是生活卻不是這樣子的,生活沒有那麼簡單的因與果。
「陳默,你……你什麼意思?」苗苑困惑不解。
「這事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喝醉,所以,你想讓我怎麼做才會不生氣……」陳默沒能說完就發現苗苑臉色變難看了。
「你什麼意思啊?陳默!」苗苑被堵得血氣翻湧,這算什麼意思啊,他問她?怎麼做?這算什麼?
苗苑氣得暈頭轉向的都不知道要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只能跳起來吼道:「我現在不想看到你,你給我先滾出去!」
陳默指了指門外:「我真的走?」
「走!」苗苑拎起枕頭砸過去。
陳默半空中撈住枕頭放到客廳的沙發上,居然真的換衣服出門了,苗苑聽到那聲門響還不敢相信,赤腳跑出來一看,果然空無一人,苗苑仰天長嘆有種欲哭無淚的悲憤!
苗苑陡然發現自己陷入了某種可悲的危機中,陳默剛才看著她說得那句話不可謂不誠懇,以她對那隻死狗的瞭解,那絕不是不耐煩的敷衍,陳默是認真的。你怎麼說他是真的會怎麼做,就算你現在讓他去死一死,他都能不眨眼的從五樓往下跳,但問題是!這有個鬼用啊!!
苗苑連灌了三杯涼水,只覺得心裡堵得不行。
「你要我怎麼辦?」
我讓你怎麼辦??
我能讓你怎麼辦啊!啊啊啊!苗苑憤怒的拍桌子,氣得團團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