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多是多了一些,勝在不算難纏,沒有那種彷彿要喝到不死不休的酒桌文化,這讓陳默感覺挺好。苗苑像一隻小耗子那樣扒拉著數紅包,笑得賊兮兮的,何月笛輕輕哼了一聲,苗苑連忙異常狗腿的說:「媽,我正給您數著呢!」
何月笛回頭白她一眼,笑道:「合著你還真想全捲走啊!」
苗苑嘀咕著:「那外婆……」
「外婆那輩兒的你收著,剩下的給我。」
苗苑抱著她媽的脖子親一口,說:「行,成交了!」
何月笛隨手一彈,曲指彈在苗苑腦門上,她輕哂:「沒大沒小。」
苗苑嘿嘿笑,又窩回到陳默懷裡去。
陳默一直很困惑,像這樣沒大沒小的事件在他面前反覆的出現,有時候他看著這對母女好像搶錢似的討價還價;看著苗苑大呼小叫的教育她老爹怎麼做飯;看著何月笛在家好像橫草不拈,卻是一個家的女主人對大事小情都盡在掌握;也看著苗江彷彿不經意的一攬,就能讓老婆瞬間平靜。
這是一個與他的概念中有偏差的家庭,這一家三口中無論是丈夫、妻子還是女兒的形象都不是那麼鮮明,好像那只是三個人,他們彼此膩著,在一起,彼此信任,彼此坦然。他們覺得生氣時就發火,感覺不平就反駁,他們也會吵架,可是轉眼又合好。他們彼此坦蕩,會把最丟人現眼的事情相互說,就像苗苑津津樂道的,一家人哪來的是非對錯。
這樣的家庭情感讓陳默覺得很羨慕,可是他不喜歡看著苗苑與她的家人在一起,那樣的親密感讓陳默感覺自己像一個外人。
陳默不自覺的把苗苑攬得更緊。
陳默的年假不太多,年初五就要回去值班,就這也是因為新婚的身份得到的特別照顧。苗苑雖然心有不快,可工作就是工作她也知道陳默的無奈,只是這麼一來拜年的繁忙程度大增。陳默是新女婿,按風俗什麼遠親近戚都得一一走到。
苗苑領著陳默每天雄糾糾氣昂昂的出門,氣若游絲的回屋,自我打氣說快搞定了快搞定了,也就第一年這麼麻煩,往後只要挑個日子一起吃頓飯就好,不必這麼一家家的跑。
最後一家走完,苗苑抱著陳默的脖子在街上喊,說我們成功啦!
那種興奮的心情陳默無法感同身受,可是那種興奮的樣子讓陳默感覺很是可愛,這人間的煙火,世間的冷暖,你說不清緣由。或者就是在這些看似無聊無趣的客套虛禮與走親訪友中,維繫著這些他不曾經歷過的暖意。曾經,陳默很不喜歡陌生人,可是這些天他見了無數的陌生人,與無數陌生人吃飯卻也不覺得多麼彆扭,或者這就是所謂的親情。
陳默與苗苑新婚之後的第一個春節就這樣匆匆走向尾聲,臨走時苗江塞給他們無數年貨特產,什麼鹹雞鹹鴨竹筍筍乾應有盡有,好在陳默是壯勞力,力量非等閒凡人可比,頑強的沒讓苗爹給壓趴下。
回程急,坐得是飛機,陳默當天晚上就要去值班,急匆匆把苗苑送回家也來不及幫著收拾一下就往部隊趕。
苗苑獨自一人坐在客廳裡清點她爹給的特產,夕陽落幕時有一種特別的清冷。剛剛從最火爆的走親訪友中跳出來,陡然面對這樣的環境讓苗苑很不能適應。她兀自琢磨了一會兒,收拾出一隻鹹雞一隻鹹鵝外加一大包筍乾,整整齊齊的找了個漂亮的紙袋裝好。
還在正月,都沒出假期,既然回來了似乎也很應該去公公家看看,順便捎點家鄉特產,也算是來自苗家的禮物。苗苑自己這麼盤算著,扛著東西興致勃勃的出門去。
天冷,正月裡計程車的生意好得不得了,苗苑走了一路也沒打到車,一張小臉讓北風吹得發紫。
按下門鈴她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這是第一次,她身邊沒有陳默,苗苑驀然間覺得心裡有些沒底。
大過年的吳姐回了老家,是韋若祺親自開的門,剛開門時看著她倒也不見驚訝,可是銳利的視線往苗苑身後一掃,頓時就變了顏色。
「陳默呢?」韋若祺說。
「他去值班了,他今天要值班。」苗苑見韋若祺攔在門口不動,一時錯愕不知道是進是退,遲疑了三秒鐘,她連忙把手裡的禮物舉起來,笑道:「我們今天剛回來,給你們帶了點年貨。」
「剛回來,挺好啊,你讓陳默把假都休在你們家了,合著我們這邊就不用上門了是吧?」韋若祺說話一貫的冷冰冰夾槍帶棒,就著苗苑手裡看了看:「什麼東西?」
苗苑蹲在玄關處把東西掏出來給她看:「有雞,還有鵝,鵝是自己醃的,我爸說帶給你們嚐嚐,還有筍……」
「什麼啊?」韋若祺抬腳撥了撥:「這東西誰吃啊?還真是什麼都往我家裡拎。」
苗苑垂著頭,眼前剎時一片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那什麼,我就過來送一下,我還有事,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