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結婚沒多久,倒是陳默先受不了,他也不是嫌苗苑不乾淨,他是嫌她不整齊。
苗苑起初覺得這項罪名太受傷,她堂堂一個姑娘家被一大老爺們說邋遢這臉面她得往哪兒擱啊!於是拼命努力奮鬥為尊嚴而戰,可是無論她怎麼幹陳默都不滿意,苗苑最後終於怒了:行啊,姑娘我就這生活規格我也活了二十多年了,你要真嫌我拾掇得不好,你自己收拾唄!
有些人最喜歡指手劃腳,把別人的工作一步步批評,說一千遍的「你應該……」,但是陳默不會,陳默會說「我來」,他開始捲袖子。等他風捲殘雲一般的收拾完整個屋子,苗苑終於絕望的意識到她這輩子也不可能達到陳默的生活規格了。餐桌,東西不能擺過三件,一個紙巾盒幾個碗墊,再加一個花瓶到頂;電視櫃上只有電視;沙發上只有沙發墊;然而最可怕的是衣櫃,那裡面所有的衣服都被順過,從長到短,從薄到厚排得有如待檢閱計程車兵,所有的襯衫、t-恤都被折成了一個大小。
苗苑淚流滿面,她說陳默,我真的不可能幹成這樣。陳默平靜的摸摸她,口氣淡淡的說,我來吧。
苗苑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心想那沒問題,你愛怎麼折騰自己折騰。苗苑有個阿姨略有潔癖,但是自己不幹總愛抱怨,她很擔心陳默也會這樣。這層顧慮消失之後,苗苑開始強烈懷疑是不是把所有的t-恤都疊成一種大小會有著某種變態的成就感。
但是陳默說不是的,這只是一種簡單的習慣,並且這麼幹很方便。
方便……苗苑聽著心裡直抽,但是陳默幹活可怕的快,最多一小時,整個屋子從裡到外都能順完,苗苑偶爾陰險的琢磨,陳默將來如果找不到工作,就讓他去幹家政吧……會很賺的,而且技驚四座。
即使是再相愛的伴侶,新婚同居都像是一場冒險,你在慢慢的向他展示自己,24小時的自己,他不曾看過的懶散與私秘。而你也在慢慢的感覺他,那個與感覺中不一樣的他。
所有的女神與男神都在這一刻節節崩潰,脫去炫美的榮光化為普通人。
可是苗苑總覺得她不是的,她的陳默有各種各樣的怪癖,很怪,但是她都覺得可愛。與陳默一起的生活越來越像是種探秘,好像在挖寶藏一樣,每時每刻都會有匪夷所思的發現,起初她驚訝,然後她驚奇,最後她開始樂此不疲的挖掘陳默的與眾不同。
她在想,我嫁了一個神。
陳默不喜歡陌生人,他很少笑極少動怒,他對外人幾乎沒有任何表情。
陳默看完電視會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一個固定的地方,苗苑曾經神叨叨的測量過,誤差不會超過3毫米。陳默不喜歡逛街,不喜歡百貨公司,他最恨小飾品店,但是他有可怕的記憶力,只要走一次,他能把所有的東西都記下來。
當然,他也能輕而易舉的告訴你,你的那條灰色呢褲,在哪一個櫃子的哪一層的第幾條褲子之下。
……
陶冶很詫異,他想,雖然陳默會幹家務這個現實於他而言衝擊力是大了一點,可是苗苑這姑娘既然已經跟他結婚這麼久了,按理說在這個問題上應該已經很淡定了。可是為什麼他也只是提了這麼一下,但是現在連他都鎮定的破石而出了,苗苑怎麼還維持著一臉神遊的微笑,眼神像在做夢……
陶冶用力的戳一戳苗苑,示意,幹活啦!!
苗苑如夢初醒。
陳默很快的就完成了他的整理工作,把一個略顯雜亂的家打造得有如軍品,結果接下來陶冶的感覺就有那麼一點不太好了。據苗苑說陳默沒什麼娛樂愛好,平時難得有空閒也就是看個電視,cctv-7或者cctv-10,也不太挑,有什麼看什麼。所以陳默幹完活選擇在客廳的沙發坐下開啟電視,那簡直就是再順理成章也不過的事,可是陶冶卻漸漸的,感覺到一種如芒在背的壓力。
起初,這種感覺是很淡的,陶冶常常拍著拍著就忘記陳默的存在,然後疑惑電視開著給誰看呢,無意中將頭一轉,看到面無表情的陳默虎踞一偶,自己把自己嚇一大跳。
被驚嚇的次數多了之後,陶冶就忍不住時不時的想要確定一下陳默在幹嘛,於是情況開始變得不對了。因為無論他怎麼的偽裝不經意,幾乎在他看向陳默的瞬間,陳默都會調轉視線對上他,陶冶頓時大窘,有如捉賊見贓。而最要命的是陳默的目光中彷彿沒有一點感情,無機質一般無驚無奇,沒有詢問也沒有困惑,好像就是那麼單純的看著,陶冶連忙尷尬的轉過頭,他也淡然的收回視線繼續去看電視,陶冶被他看了幾眼之後全身都開始不舒服起來。
初春時節,春寒料峭,可憐的陶冶小同志在陳默不經意的存在感中後背隱隱冒汗,終於相信陳默那名頭來得不虛。為了掩飾這種莫名的緊張,陶冶摸出手機在苗苑擺盤的間隙裡頻頻發訊息以顯示自己很忙很鎮定,然後又匆匆忙忙的扔下手機拍照。無奈架子擺得再好也是心抖手不穩,無敵兔子份量不輕,拍出來的照片十張震掉八張,糊到一塌糊塗。
陶冶很心碎,什麼叫氣場,這就叫氣場啊!!啊啊啊!!
更可惜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就在陶冶哀號的同時,他悲摧的發現手機找不見了,失去這一裝淡定的利器,陶冶越發的手足無措起來。只見他一邊無辜的安慰著自己:我很忙啊,我很鎮定!一邊在地毯上東摸西摸翻翻找找。
不一會兒,連苗苑都看出問題來了,詫異的問道:「你怎麼了?」
陶冶強笑:「沒事沒事,手機找不到了。」